《雨未歇》流溪归叶

47、第 47 章 江鹭开了瓶

　　“李云生那小子就这么被打败了？真是不中用。”

　　空旷的山洞中，传来幽幽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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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头的空间里，却充满了热闹的说笑声。大家经历过一场恶战，此刻正互相分享着包里的食物药品，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最深处的角落里，柳舒萤正撇着嘴给江鹭脖子上的伤口涂药，委屈又不敢说的表情十年难遇，江鹭忍俊不禁，伸出手指挠了挠她的侧脸。

　　“你学坏了，都会吓我了。”

　　柳舒萤用棉签顺手戳了戳江鹭的脖子，眼眶中蓄的泪水将落不落，执拗地不肯抬眼看她，江鹭向前倾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我错了，下次不会假死吓你了。”

　　柳舒萤把头埋在她前胸蹭了蹭，一股脑把泪水都蹭在江鹭的衣襟上，江鹭惊呼一声：“哎你！……你也学坏了！”

　　柳舒萤不说话，只沉默着流泪，江鹭如梦初醒，立刻把她拉起来，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皱眉问：“刚刚我们都消耗了很多能量，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一下子失去了擦眼泪的地方，柳舒萤呆呆地抬手抹泪痕，要说不舒服，她这半个多月以来就没有完全舒服的时候，只是随着疼痛阈值被拉高，她越来越适应忍痛罢了。

　　柳舒萤摇摇头，江鹭探过脉后才勉强放心一些，这时陆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这里有情况比较复杂的伤员，鹭鹭！过来帮帮忙！”

　　“来了！”

　　江鹭临走还揉了一把柳舒萤的脑袋。

　　柳舒萤缩缩脖子，却见陈昱在她面前坐下。

　　再见陈昱时，柳舒萤还是做不到心无芥蒂地坦然对他，她语气略有些生硬：“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完整说一下，陈昱哥？”

　　陈昱叹了口气：“刚才我和陆卿她们解释过一遍了，你可能没听到，这里只有鹭鹭会解诅咒，我与她交手的过程中，我顺从诅咒的控制，李云生才会完全信任我，鹭鹭也就有机会替我解开一部分诅咒，如果不这样做，我们没有胜算的。”

　　柳舒萤屈起膝盖，抬起右手撑着太阳穴，思考片刻后，道：“那你说的……和江局的仇？”

　　“假的，”陈昱道，“李云生一开始就是拿这件事在骗我，我一直知道是假的，但是我必须假装相信他，他是罗磬的人，为了彻底扼杀这方势力，大伯要我假意投诚，务必保下灵城。”

　　柳舒萤没有回话，脑中乱糟糟的。

　　“大伯被抓后，他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干脆拿自己也当成了铺路石，”陈昱小心地看了看她，道，“对不起，舒萤，那个时候鹭鹭也很危险，我……真的动过舍弃你的心思。”

　　“没什么，”柳舒萤道，“你做得很好，陈昱哥。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和陆卿姐多陪陪她。”

　　陈昱有些愣神：“什……你怎么了？”

　　柳舒萤无奈地笑了笑：“江鹭回来的那一天，她们就说我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江鹭和卫师姐都努力过，但是除了止疼药，没有任何药物能对我起效，现在可能，就剩几天了吧。”

　　陈昱一时失语，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我知道江鹭从没放弃过，可尽管她一直努力，也改变不了希望渺茫的事实，”柳舒萤看向陈昱的眼神认真起来，“陈昱哥，你能回来我很开心，因为她似乎真的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以后……”

　　柳舒萤渐渐松开了一直紧攥着、已经湿润的手心，低下头，不肯继续说下去，似乎是不愿意设想江鹭的世界失去自己以后的样子。

　　“别乱说话，”一只手搭上她的头顶，江鹭轻快中带了些嗔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小萤，我已经找到办法了，禾夏这次要转移的晶石就有固魂的功效，你放心，不会出差错的。”

　　“当真？”

　　柳舒萤下意识感觉有哪里不对，第一反应并不是欣喜，而是怀疑。

　　“真的——”江鹭没管她的反应，而是径直在她身边坐下，没好气地看向陈昱：“你也别操心我们的事了，那边一队都忙着呢，去帮陆队干活。”

　　陈昱走后，江鹭戳戳柳舒萤的脸颊，笑道：“好了，陈昱没伤害到我，我说的能救你的办法也是真的，别不开心了。”

　　柳舒萤狐疑地偏头去看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江鹭噎了一下，似乎是无语到了，掏出那两页纸来给她看：“这么不相信我？”

　　柳舒萤沉默着翻看资料，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多遍，眉目才舒展了些：“原来是找到路子了，难怪你突然同意我跟来落英谷……那在家的时候，你每晚不睡觉就在研究这些？”

　　江鹭轻轻拍了拍她：“放轻松，已经成功找到办法了。”

　　“江鹭，柳舒萤！”

　　两人回过头去，看到田序棠用石头搭起一个简易的桌子，禾夏正坐在旁边叫她们。

　　江鹭笑嘻嘻地拉着柳舒萤跑过去，四个人围坐在这张简易的桌子前，柳舒萤掏出便携食物添到上边。

　　江鹭开了瓶矿泉水摆在柳舒萤面前，轻声道：“干杯。”

　　柳舒萤端起水瓶：“干杯。”

　　禾夏慢吞吞地啃下一块饼干，皱眉问道：“既然李云生死了，那他下过的诅咒就都消散了？我看陈昱中招不浅，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江鹭摇头：“不会，我检查过了，这间山洞里的所有人都没有突然被控制着攻击我们的风险。”

　　柳舒萤突然敲了敲江鹭的手背，露出担忧的表情：“那你呢？你也中过诅咒，江鹭，那天在星河大桥的时候，我知道你被控制了，你也没事了吗？”

　　江鹭顿了一下，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安抚性地回道：“别担心。”

　　“什么？你也中过诅咒？”禾夏惊愕道。

　　田序棠看看禾夏，又看看江鹭，洞悉一切的眼神带着一丝玩味，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到禾夏身上：“哎呀，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李云生控制陈昱他们的时候江鹭不也没被控制嘛，并且李云生人都死了，中过诅咒又怎么了？”

　　禾夏闻言，刚悬起来的心又放下了，但还是没忍住翻了田序棠一个白眼。

　　柳舒萤不知是被水呛到了还是怎么，忽地咳嗽起来，她急忙后撤两步，紧紧捂住嘴巴，试图减轻自己对其他人的影响。

　　江鹭忙跟过去给她顺气，带了能量的指尖搭上她手腕，柳舒萤却突然把她推开，似乎是拒绝她为自己探脉。

　　江鹭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慢慢缩回手，深吸口气，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把目光移向别处。

　　过了一会儿，柳舒萤终于平复下来，她松开紧锁的眉头，哑声说抱歉，禾夏盯着她掌心里一闪而过的鲜红，错愕地看向田序棠。

　　田序棠依旧是那副洞若观火的表情，云淡风轻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江鹭闭上眼睛沉默着，她越是对柳舒萤的身体了如指掌，就越是无力，而今天柳舒萤在忍受什么样的痛苦，从她推开自己的那一刻就不言而喻了。

　　骤然沉重下来的气氛使柳舒萤愈发愧疚，她只得给田序棠递眼色，让她好歹说点什么。

　　田序棠：“……来，师傅，这个好吃你尝尝。”

　　静谧的夜里，传来几声滴答的水声，大家都睡下了，山洞里显得格外幽静。

　　“小姐，你醒着呢？”

　　守夜的潭彦悄声叫道。

　　“不用问了，她睡不着的。”田序棠压低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接着是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江鹭，你想清楚了吗？”

　　江鹭看向她这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田序棠隐约感觉她在瞪自己。

　　“行了我知道了，”田序棠叹了口气：“我师傅什么情况我也看见了，你确实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我尊重你的意愿。”

　　潭彦嗅到了危险的信号，她有些紧张地抓住江鹭的手：“是什么意思？小姐，你是不是要做些什么？”

　　江鹭低着头，不知想了些什么，半晌，她拂开潭彦的手，道：“潭彦，我有事要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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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序棠在潭彦即将发出尖叫的前一秒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不知哪来的一束微弱的光照在了江鹭脸上，潭彦看到了她眼睛里的落寞和孤寂。

　　真奇怪。

　　潭彦脑子被冲击得很混沌，但就是觉得奇怪，明明她在这里，舒萤在这里，陈队和禾夏也在这里，可小姐就是像一座孤岛一样，与世隔绝。

　　江鹭忽然开口说道：“序棠，我的所有想法你都清楚，那时小萤不相信我的心意，还说要等这一切结束了再讨论这件事，我当时稀里糊涂答应了。”

　　江鹭的目光慢慢落下去，落在了柳舒萤的脸上。

　　“现在我后悔了，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如果我那时不这么畏手畏脚，至少不至于连一个亲口表达喜欢的机会都没有。”

　　田序棠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应声，她知道江鹭也不需要她回答。

　　江鹭就这样盯着柳舒萤的睡颜看了很久，最后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