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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暗卫窥探,君心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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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带着栽赃的小太监离去后,碎玉轩虽重归平静,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无形的紧绷。云溪按照苏清晏的吩咐,匆匆前往御膳房对接张嬷嬷,晚翠则细心收拾着被翻乱的院落,指尖抚过散落的药材,神色依旧带着后怕。
苏清晏坐在石凳上,指尖摩挲着那枚暖玉,目光落在院落角落的草丛中——那里正是方才小太监藏禁药的地方,此刻虽已空无一人,却仿佛还残留着阴谋的痕迹。她清楚,苏凌薇的栽赃只是一个插曲,丽贵妃的怨毒未消,帝王的试探也绝不会就此停止,深宫之中,真正的危机,往往藏在看不见的暗处。
不多时,云溪匆匆返回,神色凝重:“小姐,张嬷嬷已经知晓此事,也将经过告知了萧公子。萧公子说,会尽快派人查清苏凌薇安插在宫中的所有眼线,逐一拔除,让咱们不必太过担心。另外,张嬷嬷还说,方才她在御膳房听闻,李德全将小太监带回景仁宫后,丽贵妃气得当场砸碎了殿内所有陈设,还派人去丞相府旧院,狠狠警告了苏凌薇一番。”
晚翠端来一杯温热的药汤,递到苏清晏手中,愤愤道:“丽贵妃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苏凌薇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累她也丢了颜面。只是可惜,没能借着这次机会,彻底除掉苏凌薇这个隐患。”
苏清晏接过药汤,淡淡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警醒:“不可大意。苏凌薇虽被警告,却绝不会就此安分,她心中的嫉妒与怨恨,只会让她愈发疯狂,日后说不定还会想出更恶毒的法子。而丽贵妃,此次虽未直接参与栽赃,却也乐见其成,如今计谋败露,她只会将所有怨气都算在我身上,日后的算计,只会更加隐蔽狠辣。”
她顿了顿,又道:“更要小心的,是陛下。帝驾亲临之后,他对我的态度愈发暧昧难测,今日苏凌薇栽赃之事,闹得并不算小,陛下未必不知晓。他若是真的想护我,只需一句话,便能彻底平息此事,却始终冷眼旁观,显然,他还在试探我,试探丞相府的态度。”
话音刚落,苏清晏忽然抬眸,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墙外的老槐树,指尖微微收紧。方才那一瞬间,她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气息,转瞬即逝,若非她自幼跟着祖父府中的暗卫学过些许察辨之术,定然无法察觉——那气息冰冷、隐秘,带着致命的压迫感,绝非普通的太监宫女,更像是常年行走在暗处的杀手,或是……帝王的暗卫。
“小姐,怎么了?”云溪察觉到苏清晏的异样,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神色愈发警惕,“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苏清晏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的警醒更甚,低声道:“没什么,许是我多心了。只是你们日后行事,务必更加谨慎,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要避开耳目,尤其是在院落附近,万万不可谈论机密之事——咱们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她没有明说自己察觉到了暗卫,一来是怕云溪与晚翠惊慌失措,二来是不确定那暗卫的身份,若是贸然点破,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更多的麻烦。但她心中已然笃定,那暗卫定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而能在深宫之中,随意派遣暗卫监视一位妃嫔的,除了萧景渊,再无他人。
萧景渊回到御书房后,便收到了暗卫的回报,将碎玉轩内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禀报完毕——从苏清晏识破栽赃、冷静辩驳,到她事后叮嘱丫鬟谨慎行事,甚至是她察觉到暗卫气息的细微反应,都未曾遗漏。
萧景渊坐在龙椅上,指尖敲击着桌面,神色深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原本只是想借着苏凌薇的栽赃,看看苏清晏的应变能力,却没想到,这个女子不仅聪慧冷静,心思缜密,还拥有这般敏锐的洞察力,竟然能察觉到暗卫的存在——这般女子,即便身处绝境,也绝非任人摆布的软柿子,难怪丞相府会将她视为掌上明珠,难怪萧玦会暗中倾力相助。
“她当真察觉到了暗卫的气息?”萧景渊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暗卫躬身跪地,语气恭敬:“回陛下,是。苏答应当时神色微变,目光精准扫向暗卫藏身之处,虽未明说,却已然有所察觉,随后便叮嘱丫鬟谨慎行事,显然是猜到了自己被监视。”
萧景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又带着一丝深沉的试探:“有意思。丞相府的嫡女,果然不简单,不仅懂医毒之术,还懂察辨暗卫之法,看来,丞相倒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继续监视碎玉轩,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不得有半分遗漏——朕倒要看看,这个苏清晏,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朕,也倒要看看,丞相府与镇国公府,究竟有多少牵扯。”
“是,陛下。”暗卫躬身应下,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消失在黑暗之中。
萧景渊望着窗外的夜色,神色愈发深沉。他重用丞相,却也忌惮丞相手中的权力;他赏识萧玦的才干,却也防备镇国公府的势力。而苏清晏,作为丞相府嫡女,又与萧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恰好成为了他试探两方势力的最佳棋子。
他今日冷眼旁观苏凌薇栽赃之事,便是想看看,丞相府会不会出手相助,镇国公府会不会贸然介入,更想看看,苏清晏能否凭借自己的能力,化解这场危机——显然,她没有让他失望。可越是这样,他心中的疑惑与忌惮便越深,这个女子,究竟是只想在深宫之中保全自身,还是想借着丞相府与镇国公府的势力,在后宫之中崭露头角,甚至影响前朝局势?
次日午后,萧景渊并未宣召,便再次亲自前往碎玉轩。相较于上一次的浩浩荡荡,此次他只带了两名贴身太监,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随意漫步,偶然路过一般。
院门外的小太监早已得到暗卫的通报,提前通报了碎玉轩内的苏清晏。苏清晏得知萧景渊再度亲临,心中一紧,连忙整理好衣装,带着云溪与晚翠,躬身在院门口等候,语气恭敬:“臣妾苏氏,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景渊抬手,语气平淡:“起来吧。朕今日无事,便随意走走,恰好路过碎玉轩,便进来看看你,昨日宫中之事,朕已然知晓。”
苏清晏缓缓起身,垂眸敛目,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邀功,也没有半分委屈:“多谢陛下关怀,昨日之事,多亏了陛下明察秋毫,臣妾才能洗清冤屈,保全自身。”
她刻意将功劳归于萧景渊,既给足了帝王面子,也隐晦地表明,自己知晓他一直在关注此事,若是他真的想护自己,昨日便不会冷眼旁观——这番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试探。
萧景渊何等聪慧,自然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深沉:“你不必谢朕,昨日之事,皆是你自己聪慧冷静,识破了栽赃的圈套,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已沦为阶下囚,连累家族。”
他迈步踏入院落,目光扫过整洁的院落,又落在石桌上摆放的医书上,语气随意:“你倒是勤勉,每日都在研读医书?”
“回陛下,是。”苏清晏躬身应答,“臣妾医术浅薄,只能每日研读医书,巩固所学,一来是为了调理自己的身子,二来,也想多学一门本事,日后若是有机会,也好为陛下、为宫中各位娘娘尽一份绵薄之力。”
萧景渊拿起桌上的医书,随意翻阅了几页,目光落在其中一页关于“牵机散”的记载上,指尖微微停顿,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你竟然还研究过牵机散?朕记得,昨日查到的禁药,便是牵机散吧?你既然懂医毒之术,想必也知晓,这牵机散乃是剧毒之物,宫中严禁私藏,为何还会研读它的记载?”
此言一出,院落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云溪与晚翠吓得浑身一僵,死死低着头,不敢有半分动静。苏清晏心中也泛起一丝警惕,她知道,萧景渊的试探,又来了——他故意提起牵机散,就是想看看,她是否真的对禁药了如指掌,是否有私藏禁药、意图不轨的心思。
苏清晏缓缓抬头,目光澄澈,不闪不避,直视着萧景渊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回陛下,臣妾研读牵机散的记载,并非是想私藏禁药,意图不轨,而是想知晓它的特性与化解之法。深宫之中,人心叵测,难免会有人暗中使用禁药害人,臣妾多懂一些,便是多一份自保之力,也能在关键时刻,分辨毒物,避免被人暗算,同时,也能提醒身边之人,谨防中毒。”
她顿了顿,又道:“昨日之事,便是最好的例子。若非臣妾知晓牵机散的特性,知晓它会在指尖留下红色印记,便无法识破小太监的栽赃,也无法洗清自己的冤屈。臣妾此举,皆是为了自保,为了不给陛下添麻烦,不给丞相府丢脸,绝无半分非分之想。”
萧景渊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心中的疑惑稍稍消散,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他放下医书,目光紧紧盯着苏清晏,语气暧昧,带着一丝刻意的轻薄与试探:“你这般聪慧,这般谨慎,倒是让朕愈发欣赏。朕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愿改封,不愿迁居长乐宫,不愿得到朕的宠爱?”
指尖再次抚上苏清晏的脸颊,冰冷的触感传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苏清晏浑身一僵,心中泛起一丝厌恶,却依旧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垂眸,语气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回陛下,臣妾心意已决。臣妾如今身子尚未痊愈,性子也喜清净,碎玉轩虽简陋,却更适合臣妾。臣妾只求能在碎玉轩安分守己,侍奉陛下,其余的,臣妾不敢奢求。”
“不敢奢求,还是不愿奢求?”萧景渊的指尖微微用力,语气中的压迫感愈发强烈,“苏清晏,你实话告诉朕,你是不是因为萧玦,才不愿接受朕的宠爱?你与萧玦,自幼相识,情谊深厚,如今你入宫,他还暗中派人相助于你,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牵扯?”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苏清晏耳边炸开。她心中一惊,指尖微微收紧,没想到萧景渊竟然连萧玦暗中相助之事都知晓——显然,他派暗卫监视自己,不仅是为了试探自己,更是为了查清自己与萧玦、与镇国公府的联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色不变,语气诚恳:“陛下,臣妾与萧公子,只是自幼相识的世交,并无其他牵扯。萧公子暗中相助于臣妾,不过是看在丞相府与镇国公府的世交情谊上,看在臣妾身处绝境,不愿见臣妾被人欺辱、被人陷害罢了。臣妾入宫之后,便已断绝了所有私情,心中唯有陛下,唯有安分守己,侍奉陛下,绝无半分异心。”
她的语气诚恳,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仿佛所言皆是实情。萧景渊看着她,眼底的探究愈发浓烈,却始终无法分辨,她说的究竟是实话,还是刻意编造的谎言。他知道,苏清晏心思缜密,善于伪装,想要从她口中得知真相,绝非易事。
萧景渊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却依旧带着一丝深沉的警告:“希望你所言皆是实情。苏清晏,朕可以容忍你安分守己,容忍你拥有自己的心思,却不能容忍你欺骗朕,不能容忍你与镇国公府暗中勾结,更不能容忍你影响前朝局势。你记住,在这深宫之中,你的一切,都掌控在朕的手中,若是你敢有半分异心,朕绝不轻饶,丞相府与镇国公府,也会受到牵连。”
“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定当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异心,不敢欺骗陛下,更不敢与任何人暗中勾结,连累家族。”苏清晏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寒芒。
她清楚,萧景渊的警告,绝非戏言。他今日的试探,已然触及了底线,若是自己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连累丞相府与镇国公府。往后,她必须更加谨慎,既要应对丽贵妃与苏凌薇的算计,也要应对萧景渊的试探与监视,还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与萧玦的联系,隐藏自己复仇的决心。
萧景渊又在碎玉轩停留了片刻,随意询问了一些琐事,便带着贴身太监,匆匆离去。直到帝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苏清晏才缓缓直起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小姐,您没事吧?”云溪连忙上前,扶住苏清晏,语气急切,“陛下方才的试探,太凶险了,幸好您从容应对,没有露出破绽,否则,咱们今日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苏清晏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我没事。只是陛下,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沉难测,他不仅一直在监视我们,还查清了萧公子暗中相助之事,显然,他对我、对丞相府、对镇国公府,都充满了戒备。”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晚翠满脸担忧,“陛下已经察觉到了萧公子的存在,若是咱们再与萧公子暗中联系,会不会被陛下发现,到时候,连累萧公子,连累镇国公府?”
苏清晏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智谋:“不必停止联系,只是日后联系,必须更加隐蔽,尽量避开暗卫的监视,多用暗号交流,万万不可留下任何把柄。萧公子暗中相助于我,若是咱们贸然停止联系,反而会引起陛下的怀疑,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又道:“云溪,你今日再去联系张嬷嬷,让她转告萧公子,陛下已经知晓他暗中相助之事,让他日后行事务必谨慎,不要再轻易派人前来碎玉轩,以免暴露。另外,让张嬷嬷加快速度,查清苏凌薇安插在宫中的眼线,逐一拔除,同时,也留意一下陛下派来的暗卫,摸清他们的行踪,也好提前做好防备。”
“是,小姐,奴婢们记住了!”云溪与晚翠连忙躬身应下,神色愈发谨慎。
苏清晏坐在石凳上,望着帝驾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与凝重。暗卫的窥探,帝王的试探,丽贵妃的怨毒,苏凌薇的疯狂,还有前世的仇恨与今生的危机,交织在一起,让她前路愈发艰难。
可她不会畏惧,也不会退缩。萧景渊的深沉难测,只会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她要更加谨慎,更加隐忍,凭借自己的聪慧与谋略,化解所有的试探与算计,摸清帝王的心思,查清前世的真相,复仇雪恨,护好自己与家人,掌控自己的命运,绝不能成为帝王手中的棋子,更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辙。
而御书房中,萧景渊看着暗卫送来的最新禀报,神色愈发深沉。他知道,苏清晏没有说实话,她与萧玦之间,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牵扯,可他没有证据,也不能贸然动手——他还需要利用苏清晏,试探丞相府与镇国公府的态度,制衡丽贵妃与三皇子一党。
“继续监视,无论苏清晏与萧玦之间有什么牵扯,无论丞相府与镇国公府有什么动作,都要如实禀报。”萧景渊缓缓开口,语气冰冷,“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能隐藏多久,倒要看看,这深宫之中,这前朝之上,最终是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