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鸾驭：帝阙逢卿又覆霜》八亦承

11、第11章 末位答应，深宫受辱

　　苏清晏在锦宁宫暂住三日，未曾等来陛下的召见，却先等来一道出乎意料的旨意——陛下收回先前正五品才人之封，改封她为末位答应，居所也从尚可的锦宁宫，迁至关外偏僻的碎玉轩。旨意措辞平淡，未言明改封缘由，却字字透着轻视，如一盆冷水，浇在苏清晏心头。

　　云溪与晚翠得知消息，气得浑身发抖，满心不甘：“小姐，这太过分了！明明先前说好是正五品才人，怎么能突然改封为末位答应？还要迁去那般偏僻的碎玉轩，这分明是有人暗中作祟，故意羞辱您！”

　　苏清晏握着那枚刻着“安”字的暖玉，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眼底却藏着一丝寒芒。她何尝不知这是有人暗中使绊，大概率是依附三皇子的丽贵妃，或是忌惮丞相府势力的皇后，亦或是五皇子一党有意打压，想先杀杀她的锐气，看丞相府的反应，也看她的能耐。

　　“不必恼怒。”苏清晏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深宫之中，本就身不由己，封位高低、居所好坏，从来由不得我们。改封末位，或许是危机，未必不是蛰伏的机会，至少，能让那些暗中算计我的人，稍稍放松警惕。”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清楚，末位答应，是后宫中最卑微的位分，连寻常宫女太监，都敢暗中怠慢。碎玉轩地处深宫角落，常年无人打理，荒草丛生，陈设破旧，与锦宁宫的清净整洁，有着天壤之别，这一迁，便是从云端跌入泥沼，明晃晃的羞辱，摆在眼前。

　　引路的太监是丽贵妃宫中的人，名为李德全，神色倨傲，语气敷衍，一路上絮絮叨叨，满是讥讽：“苏答应，咱家劝您一句，入宫便是福分，莫要痴心妄想攀高枝。您这末位答应，能有个落脚之地就不错了，碎玉轩虽偏，却也清净，正好适合您安分守己。”

　　晚翠气得想反驳，却被苏清晏眼神示意拦下。苏清晏淡淡瞥了李德全一眼，语气温和却无半分谄媚：“有劳李公公费心，清晏知晓分寸，定会安分守己，不劳公公挂心。”她深知，此刻锋芒太露，只会招来更多羞辱，唯有隐忍，方能保全自身。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碎玉轩。推开斑驳的朱漆大门，院内杂草丛生，地砖开裂，正屋的窗纸破了几个洞，桌椅陈旧，落满灰尘，连一口干净的水井都没有，唯有一间偏屋还算整洁，勉强能住人。这般光景，别说答应的居所，就连丞相府的下人房，都比不上。

　　李德全站在院门口，嗤笑一声：“苏答应，您看，这碎玉轩虽简陋，却也能遮风挡雨。咱家还有事，就不陪您了，往后您在这儿安分住着，若有什么需求，便自己想法子吧——毕竟，末位答应，可没资格使唤宫里的上等太监宫女。”说罢，不等苏清晏回应，便带着小太监扬长而去，连一句叮嘱都没有。

　　看着李德全远去的背影，晚翠眼眶通红：“小姐，您看他那副嘴脸，太过分了！还有这碎玉轩，怎么能住人啊？咱们不如传信回府，让老爷子和丞相大人想想办法，再求陛下改封回来！”

　　“不可。”苏清晏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祖父与父亲在朝堂之上，已是如履薄冰，岂能因我这点小事，再添麻烦？更何况，陛下旨意已下，岂能轻易更改？传信回去，只会让他们忧心，反倒于事无补。”

　　她环视院落，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是一间院落，一些羞辱，我还承受得住。云溪，你去清理正屋，晚翠，你去院中除草打水，咱们先把这里收拾出来，暂且安身。往后的日子，还要靠我们自己，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云溪与晚翠见苏清晏神色坚定，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下，连忙动手收拾院落。三人从清晨忙到午后，才将碎玉轩稍稍收拾出模样，正屋擦得干净整洁，院落里的杂草也除尽了，打了井水，勉强能维持日常用度。只是没有炭火，屋内依旧阴冷，没有像样的陈设，显得格外冷清。

　　歇息之际，苏清晏坐在门槛上，手中摩挲着暖玉，思绪万千。她知道，改封与迁宫，只是开始，后宫之中，欺软怕硬乃是常态，她如今是末位答应，无权无势，又无陛下宠爱，定然会有人接连前来挑衅、羞辱，试探她的底线。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碎玉轩便迎来了第一位不速之客——常在柳氏，位分虽只比苏清晏高一级，却深得丽贵妃赏识，仗着丽贵妃的势力，在后宫中横行霸道，欺压低位份的妃嫔。

　　柳常在身着粉色宫装，头戴珠花，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气势汹汹地闯入碎玉轩，目光扫过院落，满脸讥讽：“哟，这就是苏答应的居所？啧啧，真是简陋啊，比我宫中的下人房还要破败，看来，陛下是真不待见你这个丞相府嫡女啊。”

　　云溪上前一步，挡在苏清晏身前，语气恭敬却坚定：“柳常在安，我家小姐刚迁来此处，尚未安顿妥当，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柳常在海涵。只是柳常在这般言语，未免太过失礼。”

　　“失礼？”柳常在嗤笑一声，抬手便给了云溪一个耳光，力道极重，打得云溪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一个卑贱的丫鬟，也敢在本宫面前多嘴？看来，你家小姐，也没什么规矩，连自己的丫鬟都管不好。”

　　“你敢！”晚翠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上前与柳常在理论，却被苏清晏一把拉住。

　　苏清晏缓缓起身，神色平静，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目光落在柳常在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柳常在，云溪虽只是丫鬟，却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你今日登门，若是只为羞辱我与我的丫鬟，那便请回吧，碎玉轩简陋，容不下柳常在这尊大佛。”

　　“哟，还挺有脾气。”柳常在被苏清晏的气势震慑了一瞬，随即又嚣张起来，“苏清晏，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府嫡女？如今你只是个末位答应，无权无势，本宫想教训你，就教训你，想羞辱你，就羞辱你，你又能奈我何？”

　　说罢，柳常在示意身后的丫鬟：“给本宫打，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答应，还有她这两个没规矩的丫鬟，让她们知道，在后宫之中，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该得罪！”

　　丫鬟们领命，纷纷上前，就要动手。晚翠护在苏清晏身前，虽满脸惧色，却不肯退缩。苏清晏神色一冷，缓缓开口：“柳常在，你今日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日，我便敢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状，说你仗着丽贵妃的势力，在后宫中横行霸道，欺压低位份妃嫔，羞辱丞相府嫡女。”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你虽得丽贵妃赏识，可你若真的闹到陛下面前，丽贵妃为了自保，未必会护着你。更何况，我虽是末位答应，却也是丞相府嫡女，你羞辱我，便是羞辱整个丞相府，你觉得，祖父与父亲，会善罢甘休吗？”

　　柳常在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有些忌惮。她虽嚣张，却也知道，丞相府势力庞大，即便苏清晏如今失势，可丞相府依旧不可得罪，更何况，若是闹到陛下面前，她确实讨不到好处，丽贵妃也未必会护着她这个不起眼的常在。

　　“你少在这里吓唬本宫！”柳常在强装镇定，厉声呵斥，“今日本宫就暂且饶过你们，但若下次再让本宫看到你们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本宫定不饶你们！”说罢，她狠狠瞪了苏清晏一眼，带着丫鬟们，悻悻离去。

　　柳常在一走，晚翠便松了口气，连忙扶住苏清晏：“小姐，您没事吧？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幸好您反应快，吓退了她。”

　　苏清晏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云溪红肿的脸颊上，心中满是愧疚：“云溪，委屈你了。”说着，她取出手帕，轻轻擦拭云溪嘴角的血迹。

　　云溪连忙摇头，含泪说道：“小姐，奴婢不委屈，奴婢只要能护着小姐，就什么都不怕。只是柳常在今日虽被吓退，可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她还会再来找咱们麻烦的。”

　　“我知道。”苏清晏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深宫之中，这样的羞辱，只会越来越多。我们今日能吓退她，可明日，未必能吓退其他人。往后，我们既要隐忍，也要学会反击，万万不能任人欺凌。”

　　入夜，碎玉轩愈发冷清，寒风透过窗纸的破洞吹进来，阴冷刺骨。苏清晏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白日里柳常在的羞辱，改封的委屈，还有对未来的担忧，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她知道，自己如今身处绝境，末位答应的身份，偏僻破败的碎玉轩，还有各方势力的打压与试探，都是她前行路上的绊脚石。可她不能退缩，也不能认输，她还有祖父与父亲的期望，还有查清前世真相、为自己与母亲复仇的决心，她必须在这片泥沼之中，挣扎求生，一步步往上爬。

　　她想起萧玦写给她的信，想起他说的“若遇危难，可持信前往镇国公府在宫中的暗线求助”，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却也很快收敛。她不能轻易求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牵连萧玦，也不能暴露镇国公府的暗线，唯有依靠自己，才能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

　　次日清晨，苏清晏依旧按时起身，洗漱完毕后，便与云溪、晚翠一同打理院落，擦拭桌椅，虽身处卑微之地，却依旧保持着嫡女的端庄与体面，未曾有半分懈怠。

　　可羞辱，并未就此停止。负责送份例的小太监，故意克扣她们的份例，送来的饭菜冰冷发霉，炭火也只有寥寥几块，还出言讥讽，说末位答应不配享用上好的份例。

　　晚翠气得想去找小太监理论，却被苏清晏拦下。苏清晏看着冰冷的饭菜，淡淡一笑：“无妨，些许粗粮冷饭，总能充饥。炭火少，咱们便多活动活动，总能御寒。他今日克扣我们的份例，出言羞辱，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

　　她拿起筷子，从容地吃着冰冷的饭菜，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委屈。云溪与晚翠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敬佩，也渐渐收起了怨怼，学着苏清晏的样子，隐忍下来，默默努力。

　　苏清晏清楚，末位答应的日子，注定艰难，深宫之中的羞辱与排挤，也只会接踵而至。可她不畏惧，也不退缩，她会借着这份蛰伏的机会，暗中观察宫中局势，摸清各方势力的底细，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时机。

　　她暗暗发誓，今日所受的所有羞辱与委屈，他日，她必定加倍奉还。她要摆脱这末位答应的卑微，摆脱任人欺凌的命运，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护好自己，护好丞相府，查清前世真相，复仇雪恨，再也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