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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血色重生,及笄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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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刺骨寒意裹挟着焚心蚀骨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每一寸肌肤都似被烈火灼烧、寒冰冻结,两种极致痛感交织,将苏清晏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拽了出来。
她费力掀开沉重眼皮,入目不是天牢斑驳潮湿的墙壁,也不是刑场染血的刀刃,而是熟悉的月白鲛绡纱帐——绣着缠枝玉兰,边角缀着圆润东珠,微风轻拂便轻轻晃动,映着晨光洒下细碎光影。鼻尖萦绕着惯用的玉兰熏香,清冽温柔,驱散了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这不是天牢,也不是刑场,是她的闺房——丞相府嫡女苏清晏的“清晏居”。
心脏猛地一缩,狂喜与惊悚瞬间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她挣扎着想坐起身,浑身力气却似被抽干,稍一用力便头晕目眩,胸口闷得发慌,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小姐,您醒了?”清脆又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道浅绿色身影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欣喜,“太好了,您昏睡一天一夜,可把奴婢吓坏了!太医说您忧思过度又染了风寒,得好好静养才行。”
苏清晏僵硬转头,看向身边丫鬟。少女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满眼关切,分明是她的贴身丫鬟晚翠。
晚翠……
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与痛楚。她记得,前世就是这个从小带到大、百般信任的丫鬟,被庶妹苏凌薇收买,在她汤药里下慢性毒药,一点点掏空她的身子,还暗中传递消息,将她的一举一动告知苏凌薇与前太子萧景渊。
直到她被打入天牢、满门被抓,才从晚翠口中得知真相。那时晚翠脸上再无半分关切,只剩贪婪与冷漠,笑着说:“小姐,您太蠢了,嫡女之位本就不该是您的,太子殿下与二小姐才是天造地设,苏家荣华也该是二小姐的。”
最后,晚翠亲手端来毒酒,逼着她饮下。那毒酒灼烧五脏六腑,让她在无尽痛苦与悔恨中死去,临死前,她还看见晚翠站在苏凌薇身边,接受赏赐,眉眼间满是得意。
可现在,晚翠就好好站在身边,满眼关切,仿佛前世的背叛与残忍,都只是一场噩梦。
“小……小姐?”晚翠被她眼底的恨意吓得一缩,下意识松开手,语气怯生生的,“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
苏清晏猛地回神,眼底恨意瞬间压下,快得让人无法察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梦,身上的寒意与虚弱、空气中的熏香、晚翠的神色,都真实得可怕。
她抬起手,掌心纤细白皙、毫无伤痕,没有天牢铁链磨出的血泡与疤痕。这是十五岁的手,是养尊处优的嫡女之手,不是临死前那双布满伤痕、枯瘦如柴的手。
“现在是什么时候?”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虚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必须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重生了。
晚翠连忙拿起床边水杯,倒了温水递到她嘴边,轻声道:“小姐,现在是三月初六辰时,再过三日就是您的及笄大典了,老爷和老夫人都盼着您快点好起来。”
三月初六……及笄前三日……
脑海中一阵轰鸣,所有思绪被这句话炸开。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这时,她还未被苏家送入宫,未遇到萧景渊,未对那个伪善太子付出真心;苏凌薇还伪装着清纯无辜,未暴露歹毒心肠;家人都还安好,丞相府依旧鼎盛,未被诬陷谋反、满门抄斩;晚翠也未被收买,依旧是那个看似忠心的丫鬟……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幕都带着刺骨痛楚与滔天恨意。她本是现代历史系博士,专攻宫闱史,一次意外穿越到大靖,成为丞相嫡女。穿越初期,她懵懂无知,秉持现代思维,温柔隐忍、轻信他人,以为安分守己便能安稳度日、护住家人,可她错得离谱。
在这嫡庶有别、人心叵测的丞相府,在这后宫与前朝深度绑定、权谋交织的大靖,温柔隐忍从不是护身符,而是刺向自己的利刃。庶妹苏凌薇嫉妒她的嫡女身份、才华与宠爱,从小暗中算计,表面却恭敬有加,扮演着无辜小白花;前太子萧景渊温文尔雅,她曾倾心相待,可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把她当作拉拢丞相府的棋子,利用她的感情与家族势力巩固地位,羽翼丰满后便与苏凌薇勾结,诬陷苏家谋反,将苏家满门抄斩。
刑场上,她穿着破旧囚服,看着父亲、母亲、兄长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看着苏凌薇穿着华丽太子妃服饰,挽着萧景渊的手臂居高临下,笑着说:“姐姐,这一切本就该是我的,你的身份、家人、夫君,还有荣华富贵,现在都是我的了,你安心去吧。”
萧景渊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苏清晏,苏家通敌叛国罪该万死,你身为嫡女理当殉家,念在夫妻一场,我给你一个痛快。”
痛快?她笑得撕心裂肺,眼泪直流。她付出真心与一切,换来的却是背叛、家破人亡,还有这句轻飘飘的“痛快”。她恨苏凌薇的歹毒、萧景渊的薄情、晚翠的背叛,更恨自己的愚蠢轻信,恨自己没能护住家人,沦为他人博弈的棋子,落得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下场。
若是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愚蠢,绝不会再轻信任何人!她要复仇,要让所有伤害过她与苏家的人血债血偿;她要护好家人,守住丞相府荣华,不让前世悲剧重演;她要挣脱宿命,不再任人摆布,做自己的主人,掌控自己的人生!
眼底恨意与决绝如燎原之火蔓延,她紧紧攥住手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更加清醒。这一世,她苏清晏携滔天恨意重生,定要在这深宅大院、宫闱帝阙之中,掀起惊涛骇浪,斩尽奸佞,护得所爱,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手掌疼?”晚翠见她攥紧手掌、脸色苍白,连忙关切询问,想上前查看。
苏清晏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几道浅红痕,抬眸看向晚翠,眼底只剩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人陌生:“无妨,刚醒有些乏力,不小心攥紧了手掌。”
晚翠心里莫名发慌,以前的小姐温柔软和,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受,从未有过这般清冷疏离、深不可测的眼神,仿佛变了一个人。可她不敢多问,只能压下疑惑:“小姐,您身子还弱,快躺下再歇会儿吧?太医说您得静养,才能赶得上及笄大典。”
及笄大典。
眸光微动,她记得前世及笄大典,苏凌薇暗中设下诡计,故意弄脏她的及笄礼服,还诬陷她与人有染,让她在宾客面前颜面尽失,也让父亲与老夫人对她心生不满。虽然后来被父亲压下,却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伏笔。这一世,苏凌薇定然还会故技重施,可她已不是前世那个愚蠢可欺的苏清晏,苏凌薇想算计她,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必了,”苏清晏缓缓说道,挣扎着想坐起身,“我已睡了一天一夜,再躺下去身子只会更弱。扶我起来,我想喝杯温水,再听听府里最近的动静。”
晚翠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再劝,小心翼翼扶她半靠在床头,垫上软枕,转身倒了温水递到她手中。苏清晏接过水杯,温热的杯壁驱散了几分寒意,喝一口温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不少,也愈发清醒。
“府里最近可有什么动静?”她语气依旧清冷,目光落在晚翠身上,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神色。
晚翠连忙道:“府里没什么大事,就是二小姐最近常去老夫人院里请安,送了不少东西,老夫人很开心。还有,前几日二小姐让人去城外寺庙求了平安符,说要送给您祝您好起来,只是还没送过来。”
苏清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平安符?恐怕是催命符才对。前世及笄前,苏凌薇也送过她一枚平安符,她当时满心感动,一直戴在身上,直到入了天牢才知道,符里藏着慢性毒药,长期佩戴会掏空身子,让她体弱多病、不堪一击。看来,苏凌薇这一世比她想象中更心急,不过也好,既然送上门来,她便顺水推舟,好好陪苏凌薇玩一玩,看最后是谁输得一败涂地!
“知道了,她要送就让她送过来。”苏清晏语气平淡,“我昏睡这一天一夜,有没有人来看过我?”
“有,老夫人和夫人来看过您好几次,见您昏睡很是担心,特意让厨房炖了燕窝,等您醒了就端过来。还有陆公子,他听说您病了,特意从将军府过来,带了将军府的秘制药膏,说对风寒好,您没醒,他就留下药膏走了。”
陆公子?眸光微微柔和。晚翠说的是镇国将军陆惊寒,陆家长子,也是她的青梅竹马。前世,陆惊寒一直暗恋她、默默守护她,在她被陷害、被抛弃时,只有他不顾一切想救她与苏家,可最终没能敌过萧景渊的势力,被诬陷谋反,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想到陆惊寒的结局,心里泛起一阵愧疚与酸涩。前世她一门心思扑在萧景渊身上,对陆惊寒的好意视而不见,甚至因苏凌薇的挑拨疏远他。如今想来,这一世,陆惊寒或许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也是她护苏家、报血仇的重要助力。
“陆公子留下的药膏放在哪里?”
“在您梳妆台上呢,奴婢这就去拿?”
“不必了,等会儿我自己去拿。”苏清晏摇了摇头,“晚翠,你去厨房看看,燕窝炖好了没有,端一碗过来,我有些饿了。”
“好嘞,小姐,奴婢这就去!”晚翠连忙应道,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苏清晏突然叫住她。
晚翠停下脚步,疑惑回头:“小姐,您还有吩咐?”
苏清晏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清冷警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晚翠,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我待你不薄。我只希望你安分守己、忠心于我,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做的别做,不该传的话一句也别传。否则,后果自负。”
晚翠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声音颤抖:“奴婢知道了,一定忠心于小姐,绝不敢有二心,绝不多问、多做、多传一句话!”她能感觉到,小姐是认真的,那眼神里的警告,如冰冷匕首抵在脖颈,让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与背叛之心。
苏清晏看着她害怕的模样,眼底毫无怜悯。前世的背叛刻骨铭心,这一世,她不会给任何人背叛的机会。晚翠若能真心悔改、忠心于她,她或许可以饶她一命;可若是执迷不悟,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定要让她付出惨痛代价!
“去吧。”苏清晏挥了挥手,语气恢复平静。
“是,小姐。”晚翠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脚步慌乱,似在躲避什么。
看着晚翠慌乱的背影,苏清晏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晚翠这边暂时稳住了,可苏凌薇、萧景渊,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势力,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与苏家。三日后的及笄大典,将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战,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迎接苏凌薇的算计,狠狠打脸,让她知道,这一世的苏清晏,再也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
除此之外,她还要尽快提醒父亲,警惕谢家与陆家的算计。前世苏家被诬陷谋反、满门抄斩,除了萧景渊的背叛,还有谢家与陆家的推波助澜。这一世,她一定要提前布局,牵制两家势力,护好苏家周全。
还有大靖帝王,萧玦。
眸光微微一沉。前世她入宫侍奉萧景渊,与萧玦交集不多,只知他是个昏庸好色、不理朝政的帝王,被世家架空,形同傀儡。可直到临死前,她才从萧景渊口中得知,萧玦或许并非表面那般昏庸,他的隐忍与城府,远超所有人的想象。萧景渊曾说,他能顺利成为太子,离不开萧玦的暗中“相助”,而萧玦这么做,不过是想借他的手牵制世家势力,坐收渔翁之利。
前世苏家被灭门,萧玦始终冷眼旁观,未曾出手相助分毫,甚至有传言说,苏家谋反的证据,有一部分是他暗中提供的。所以这一世,萧玦也是她需要警惕的人。他到底是真昏庸还是假无能?对苏家抱着什么态度?他的隐忍与布局,最终目的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她知道,萧玦如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旦靠近便可能万劫不复,可想要在这权谋交织的大靖站稳脚跟、报血仇、护家人,她终究要与这个神秘帝王产生交集。不过没关系,这一世,她有足够的耐心与谋略,去试探、去布局、去应对一切未知的危险。
窗外晨光愈发明亮,透过纱帐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金光,可她眼底依旧清冷决绝。血色重生,恨意滔天;及笄前夕,锋芒初露。这一世,她定要斩尽奸佞,护得所爱,在烬火之中浴火重生,鸾驭天下!
不多时,晚翠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走进来,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小姐,燕窝炖好了,您快趁热喝吧。”
苏清晏睁开眼睛,看向那碗燕窝,眸光微动。前世她生病时,苏凌薇也曾让晚翠送过燕窝,里面同样下了慢性毒药。这一世,这碗燕窝,会不会也有问题?
她伸手接过,放在鼻尖轻轻一嗅,果然,燕窝的清香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不易察觉的异味——那是慢性毒药的味道,与前世苏凌薇下的相似却又不同,显然经过改良,更加隐蔽难查。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苏凌薇,还真是迫不及待。不过,既然她送上门来,那她就不客气了。
苏清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窝缓缓递到嘴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眸光。
这一世,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该换她来主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