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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吃里扒外的破剑 听剑阁,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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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剑阁,也就是裴少停的居所,内陈设极简,除了必要的桌椅床榻和书籍,便是桌面上还未曾收起的半幅画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凌冽的冷梅香。
裴少停刚一踏入房门,腰间的收妖袋便剧烈晃动起来,那动静大得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
他眉头微蹙,似是嫌弃这聒噪的声响扰了清净,随手解下袋子,往那张硬邦邦的地上一抖。
姜还春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一次狼狈地滚了出来。
还没等她从晕眩中缓过神,裴少停已然转身,根本没多看她一眼,捞起随之出来的神剑。
他径直走到剑架前,取了一块雪白的鹿皮巾,就着烛火,开始细细擦拭。
烛火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侧脸,他看剑的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指腹摩挲过剑鞘上的每一道纹路,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此刻柔和的烛火映照下,神剑也少了那份先前剑拔弩张,微微震颤,算是应了这份本该顺理成章的契合。
姜还春揉着摔疼的屁股,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和这人气场不和,倒不如出去透气,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她屏住呼吸,脚尖点地,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挪去。
一步、两步,眼看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就在眼前。
铮!
一道寒光乍现,甚至没看清他是何时拔剑的,那冰冷的剑尖已然悬停在她鼻尖半寸之处,激起的剑风削断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
姜还春身形骤僵,那剑尖稳如磐石,并未散发半分杀意,故而争鸣剑也只是安静地泛着冷光,并未护主。
少女惊出冷汗,那白嫩的手心疼的抚上自己的发髻,早已细致打理盘好的飞云髻,有些凌乱,她稳住头上的粉色绒花软簪,那身雀金敞口纱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了褶皱,随后不耐烦的开口:
“我现下已经和你结契,跑也跑不掉,非要这样威胁我吗?”
姜还春气急败坏地瞪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脱口而出:
“上古大能转世,龙傲天本尊了不起啊?!随随便便就能要了我这小妖怪的命!”
裴少停手腕微转,挽了个利落的剑花,将剑势一收。
他确实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不安分的妖物,并未动杀心。
听到那一串奇怪的词汇,他动作微顿,那双瑞凤眼微微眯起,透出几分探究。
“你是我的灵宠,我没有允许前,你不得离开半步。”
他声音清冷,带着惯有的发号施令的口吻,随即话锋一转:
“龙傲天又是什么?妖族黑话?”
姜还春一愣。
坏了,嘴比脑子快。
她干笑两声,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双手交叠在胸前,做出一副崇拜的模样:
“那个就是夸您的意思!说您特别厉害,威武霸气,让做小弟的我心生敬仰,五体投地!”
裴少停闻言,正擦拭剑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虽未言语,面上的表情也依旧是一贯的高冷疏离,但那原本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上扬了扬,又在瞬间被压了下去。
还算这妖物有眼光。
“油嘴滑舌。”
他冷冷评价了一句,语气却比方才松动了些许。
他后退几步,坐回太师椅上,继续用鹿皮巾精心养护着神剑,不再看她,只是声音幽幽地飘来:
“既然已是我的灵宠,便说说吧。你到底是何方妖物?为何会守在寒潭边?又使了什么妖法蛊惑了神剑?”
姜还春眼皮一跳,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开始胡诌:
“我就是一条普通的刚化形的锦鲤呀,想去蹭点灵气,谁知道这剑这么热情,可能是看我长得喜庆?”
“喜庆?”
裴少停终于抬眼,目光在她那身艳丽的衣裙上扫了一圈,眼中满是并未掩饰的嫌弃,“我看是俗气。”
两人一来一回拉扯了几句,姜还春嘴里没半句实话,裴少停似乎也懒得再深究,或者说,他对这只妖物的兴趣远不如手中的剑来得大。
“明日卯时出发,若敢误了时辰,我便将你做成剁椒鱼头。”
冷冷撂下这句警告,裴少停衣袖一挥。
屋内烛火骤灭。
月光如水洒入屋内。
姜还春适应了黑暗,转头一看,差点没气笑。
只见对方并未宽衣解带,而是直接和衣躺在了床榻外侧,怀里竟然还死死抱着那把争鸣神剑,姿态防备又亲密,仿佛那剑才是他的原配夫人。
至于她?连个打地铺的垫子都没有。
“真是个剑痴。”
姜还春小声嘀咕了一句,在这个充满男人清冷气息的房间里感到局促不安。
她目光四处搜寻,最终锁定在窗台边一个养着睡莲的青花瓷缸上。
一阵微弱的妖力波动闪过。
少女的身影凭空消失,只听噗通一声轻响,水花微溅。
那青花瓷缸里,多了一条巴掌大的金色小鱼,甩着漂亮的尾巴,吐了个泡泡,钻进睡莲叶子底下,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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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绝境的入口在石磨声中轰然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裴少停收回按在石壁上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方才以血祭剑强行破阵的灼热感。
他缓缓转身,视线越过正把自己缩成一团装死的姜还春,如刀锋般刮过立在林风身后的那道倩影。
柳惜音面色苍白,却死死咬着下唇,在裴少停冰冷的注视下,身形微颤,却倔强地不肯后退半步。
“林风!谁给你的胆子把她带进来的?!”
裴少停脸色铁青,争鸣剑甚至未来得及归鞘,不料已经出了岔子,他这小师妹果然不能安分的住。
此时秘境大门轰然闭合,退路已断。
“师兄,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涉险。”
柳惜音眼眶微红,期期艾艾的说。
裴少停深吸一口气,终是狠狠将剑插回鞘中,声音冷硬得像是掺了冰渣:“跟紧我。”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林风品出了针对自己的怒意,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裴少停没有再多言,此处已是绝境内部,赶人出去已是不可能。
他反手将争鸣神剑负于身后,单手虚虚护在柳惜音身侧,大步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脚下的震颤便越发剧烈,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一种奇异的冷香。
前方峡谷豁然开朗,三方人马早已将那祭坛围得水泄不通。
左侧黑雾缭绕,幡旗猎猎,那是早已埋伏多时的魔修,右侧一群银衣面具人结成阵法,虽是压制之势,却透着一股想要据为己有的贪婪。
而两方此时已然交上了手,灵光炸裂,残肢横飞。
“灵力在流失。”
林风惊呼一声,手中的灵剑光芒黯淡下去。
越靠近那祭坛中心,体内的灵力便越是沉寂,到了最后,竟如同凡铁一般沉重。
而在那乱战中心,魔修与银衣人也显然发现了这一点,原本外层还是绚烂的法术对轰,到了祭坛深处就变成了最原始的肉搏与兵刃相接。
两方人马见裴少停一行人闯入,竟极有默契地停了手,数十道充满杀意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都没灵力了是吧?”
姜还春突然从裴少停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着那一群虎视眈眈的大汉,眼珠子一转,忽地撸起袖子,在自己露出的皮肤上用力搓了搓。
一层透明的、带着淡淡腥气的粘液瞬间覆盖了她的手臂。
“那咱们就比比谁更滑溜!这可是我锦鲤一族的保命绝学,抹上这个,保管他们抓得住泥鳅也抓不住你!快,别嫌弃,一人抹一把!”
裴少停看着那黏糊糊的液体,眉心狠狠跳了两下,洁癖让他下意识想要拔剑砍了这只鱼。
但在寡不敌众的局势,他咬牙,一把抓过姜还春的手臂,在自己身上蹭了一层。
“走!”
四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入战圈。
那一层粘液竟真的成了奇效。
一名魔修狞笑着伸手抓向柳惜音的肩膀,手指刚触到衣料,便是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栽去,被林风一脚踹飞。
银衣人的擒拿手扣住裴少停的手腕,却如同抓住了滑腻的游鱼,被裴少停反手一剑柄砸在面门。
众人虽然狼狈,身上挂了不少彩,却硬生生在这必死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祭坛近在咫尺。
那守在祭坛中央的魔修首领,一身黑袍绣着血色图腾,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祭坛中央那块不断震颤的黑石。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阴鸷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姜还春身上。
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睛,在触及姜还春面容的瞬间,呆愣一瞬。
他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原本即将落下的杀招竟硬生生顿住。
“是你......”
魔修首领嘴唇微动,声音极轻,淹没在周围的厮杀声中。
裴少停未曾察觉这细微的异样,他只看到指骨即将破封。
“受死!”
他大喝一声,手中争鸣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哪怕没有灵力加持,那剑身的锋锐也足以切金断玉。
他整个人高高跃起,直取祭坛中央!
就在这时,姜还春脚下一个踉跄,身形极其诡异地向前一扑,正好撞进了那魔修首领的攻击范围内。
“啊!救命啊!裴少停救我!”
她叫得凄厉,实则身子一扭,看似被擒,实则巧妙地挡住了裴少停的必经剑路。
魔修首领下意识地伸手一捞,看起来像是要挟持人质,那利刃悬在纤细的脖颈几寸外,明明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此刻却显得颇有些无奈。
那利刃又抵近她的脖颈,刺出鲜血。
原本刺向祭坛的争鸣神剑,在感应到姜还春生命受到威胁的瞬间,剑身剧烈震颤,竟硬生生脱离了裴少停的掌控!
“废物!回来!你管她作甚?!“
裴少停只觉虎口剧痛,眼睁睁看着那把本该销毁邪物的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调转的弧线,不仅没有刺向敌人,反而横在姜还春身前,嗡鸣着散发出一圈护体金光,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裴少停落地,手中空空如也,气得气血翻涌。
“你这吃里扒外的破剑!”
也就是这一瞬的耽搁,祭坛中央的黑石轰然炸裂。
一截漆黑如墨的指骨缓缓升空,它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只是在那虚空中轻轻一点。
仿佛平静的水面落下了一滴墨。
“赫赫,又见面了?”
那声音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响彻在众人的神魂深处,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高傲与戏谑。
裴少停心叫不好,此刻就算是以卵相击,也要趁指骨刚刚苏醒,再次尝试封印。
他一伸手,那神剑受到召唤,犹豫了片刻还是决然地被他掌握,很快他提剑而上,口中念诀。
电光火石之间,姜还春受到指骨吸引,挡在剑前。
那剑已然无法收回,狠狠劈下,裴少停眼里尽是狠厉,没有丝毫犹豫。
这魔尊分身真是打错算盘了,心怀鬼胎的妖修之命,怎可挡住他挽救苍生的重责。
姜还春吃痛,被主仆契约和指骨吸力,两种力量互相争夺,最后承受不住,飞出此地,昏死过去。
剑碰到指骨那一瞬,指骨震颤,由断口处开始延申,裂缝愈来愈大。
裴少停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拉长。
他看到柳惜音惊恐地向他伸出手,看到林风拿剑单膝撑在地上,看到那姜还春瘫软在地,发丝垂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