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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蛊毒复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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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错!”床上躺着的男子忽然开口说话。
“什么?珩儿,你说什么?”秦太夫人扑倒在床前声音发颤。
“黄太医,您一定要治好我儿,不管是什么名贵药材我们都去寻来。”
忠远侯府内乱作一团,忠远侯崔珩在与北地之战中落入圈套,失踪三日,后被人放在军营之外,医治一日后便带着伤体大败北地。班师回朝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入宫奏报的路上。
崔珩面色惨白,额间冒出细密汗珠,似乎陷入梦魇之中,太医沉重的收回把脉的手,摇摇头问道:“侯爷从北地回来前是谁医治的?”
屋内忽然闪入一男子,朝着秦太夫人和黄太医行礼后道:“鬼医弟子,柳铉。”
黄太医被这忽然出现的九尺高男子一惊,摸了摸胡子恢复镇静道:“还能找到他吗?侯爷重伤之后服用了什么?脉象虚浮无力,若只是重伤不该是这样的症状。”
“归元丹。”
黄太医听到归元丹三字眉头微蹙,立时走到桌前提笔,“归元丹将重伤之人气血集中于几日,如今侯爷已是气血枯竭,似干涸的泉眼,再加上原本的重伤,我只能以汤药锁住侯爷气血,快去请柳铉医师吧。”
“帷儿,能找到吗?”秦太夫人靠坐在床缘,双眼通红,看着床上的儿子,一手抓住崔珩,一手抓着叶帷。
床上的崔珩昏昏沉沉,耳边能听到房内之人的对话,想开口却又无法张口,意识渐渐地飘向远处,恍然间他像是听到了鞭子抽打的声音,浑身刺疼。
皮肉被劈开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先是一凉,随即滚烫的剧痛如海啸般蔓延,少年额间的汗珠吧嗒吧嗒落下,血从皮肉间涌出,将他的衣衫粘黏在背上。
“你改不改?”秦夫人手持长鞭,涨红着脸,怒气将那张精致的脸染得有些狰狞。
少年咬紧牙关,俊秀的脸上因为忍痛而显得狰狞,汗珠落下与背上鞭伤渗出的血液混在一起。他视线模糊,死死地盯着青砖的缝隙。
明秀跪在地上朝着秦夫人磕头道:“小姐,少爷还小,会改的,您别打了。”边说边挪动着想伸手将鞭子夺下,却被躲开。
她未抢下鞭子,只能靠近少年,伸手抱住少年道:“少爷,你快认个错,说自己往后会改,不再想着那事。”
她抚着少年背上的伤,眼泪落下,声音哽咽。
他终于抬起头,一双丹凤眼泛着不屈的光,咬牙张嘴道:“我没有错,我死都不会改!”
那声死都不改还萦绕在耳边,眼前景象却如破碎的幻境,骤然坍塌,背上的鞭痛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入骨髓的令人发颤的闷痛,他在这痛里又倏然回到了北地之战中。
他被俘三日,身中乌月国嗜神蛊,被一神秘男子所救,醒来时便倒在临城军营外。
柳铉写下药方,将归元丹放在桌上,看着半坐在床上的崔珩,良久才问道:“你们确定要服归元丹吗?以他现在的情况,服用归元丹后确实可以坚持半月,但是半月后只会更严重,况且你身中乌月国噬神蛊,此蛊攻神,我目前只能压制,无法解除。”
“确定,若是我无法带兵,军心散,北地军便会从临城攻入一路南下。”崔珩将刚刚递上的参汤一口喝下,并未说完后半句。
叶帷接过柳铉的药方恭敬问道:“柳医师,归元丹服下,半月后您在哪?”
柳铉背上药箱道:“京城城西永宁巷第三家,我该走了,还有病人在等我,药方上的药每日三副,煎得浓浓的服下,再服归元丹,应当是能坚持半月。”
崔珩从梦境中抽离,再听不清屋中众人声音,沉沉昏去。
叶帷朝着二人行礼,不发一言,快步朝着屋外而去,飞身一闪踩着屋檐而上。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到了永宁巷,巷内数过第三家,此刻已是戌时,屋内亮着灯,他跳下屋檐,敲了敲院门。不一时便有人来开门。
柳铉打开院门,还未看见来人,便觉手上一紧,力气大得像是要将自己的手腕折断。
他轻嘶了一声,这才抬头看到:“是你?崔珩他不好了?”
柳铉对这个大高个印象深刻,自己已是身高八尺余,此前未见过比自己高大之人,而这人估摸着有九尺高。
“是,你快跟我走。”叶帷面上虽未见急色,腿已经准备朝外走去。
柳铉翻手拉住叶帷道:“你别急,我得去拿我的药箱,你在这里等我,不会耽误。”
柳铉朝着屋内跑去,穿上外袍,提上药箱,朝着房内道:“他不太好,我去了,你在家好好歇着,别担心。”
叶帷跟着他到了院内,站在屋门口等着,柳铉推开屋门朝外走,房内帘后站着一清秀男子,面色惨白,神情急切。
柳铉调整药箱位置,朝着叶帷道:“走吧,我们怎么去?好像没见马车,说好了我不会骑马的。”
叶帷背过身去,蹲下道:“上来,我轻功,快些。”
柳铉看着叶帷魁梧宽阔的肩背,咬咬牙道:“行吧,信你一回,你可别把我摔了,我不会武的,摔下来我可就去不了了。”
柳铉刚在叶帷背上趴稳,叶帷便飞身上房檐,他只觉耳边风声瑟瑟,周围的房屋快速移动,他恐高,一手要用力背着药箱,另一手只得绕过叶帷的背抓住他的衣领。
柳铉这才有些恢复平静,捏了捏叶帷的肩膀道:“这位小兄弟,你这怎么练的?”
叶帷被他这一捏脚下有些不稳,柳铉被这一下不稳吓得用手圈住叶帷脖颈。
“柳医师,在下叶帷。”
“哦哦,小叶,你家侯爷现在什么情况?”柳铉被方才一吓早就没有什么兴趣打趣这个有些严肃的大高个。
“昏迷。太医说他只能用汤药稳住,让我来找您。”
“啊,这次不好治了。”
叶帷一愣问道:“连柳医师您都觉得不好治了吗?”
柳铉第一次从叶帷的语气中听出了情绪,微微一滞。拍了拍叶帷的肩膀哈哈笑道:“别担心,我可是鬼医唯一弟子!”
到了侯府,柳铉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的,朝着已经面色惨白的秦太夫人轻轻一颔首便坐下开始给崔珩把脉。
他手轻搭在脉上,未探到脉,又加重力道,沉思道:“刚才又吐过血了?”他朝着屋内的人看去,屋内挤着不少待命的太医,小厮婢女。
秦太夫人站在一旁,手指绞着手帕道:“是,吐完便又昏过去了,太医开了止血的汤药服下这才好了一些。”
柳铉站起身,走到桌前将药箱打开道:“准备热水,屋内也要暖和些,准备些火盆,这屋内不用这么多人,你,你,你,秦太夫人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柳铉指了指黄太医、叶帷、和秦太夫人身边年长一些的老媪,让他们留下。
说罢屋内的人退下,火盆热水准备齐全,柳铉将银针放在火上略过道:“行针吧。将他的衣衫褪下。”
叶帷褪下崔珩的衣衫,衣衫下是新旧交替的伤疤,刀伤剑伤无数。
秦太夫人不忍再看扭过头去,眼泪不止的流,却又担心影响柳铉行针,只得憋着靠在身边老媪的肩头。
几针下去崔珩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又下几针,柳铉边观察边下针。一炷香后收针,将最后一根针取下。
“我不改!我没有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大声喊着,后又吐出一口黑血,重新倒下,却没有昏死过去,而是睁开眼睛,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秦太夫人听到床上的人喊出这两句话,面色一白,用手紧抓身边明秀的手臂。
“珩儿,我儿,你终于醒了。”秦太夫人侧坐在床边,用手帕擦去眼泪。
崔珩自四年前父亲战死便再未归家,四年未见,母亲的两鬓竟生出了许多白发。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张口却是沙哑的声音,朝着边上的明秀道:“明姨,你带我母亲去休息吧,不必担心我。”
秦太夫人走了,柳铉这才将刚写好的药方递给黄太医道:“麻烦您了,叫人去煎药吧。”
叶帷想接过药方,柳铉拍开了他的手。黄太医接过药方眼珠一转,便下去煎药了。
此刻屋内便只剩下叶帷、柳铉以及崔珩三人。柳铉打开自己的药箱,拿出这段时间自己制成的丹药递给叶帷道:“拿去给他服下,这是我制成的护神丹,是对嗜神蛊的,但是只能压制,不能根治,要想根治还是需要找乌月国巫师求取解蛊解药。”
崔珩服下丹药,朝着叶帷轻轻示意,叶帷将枕头扶起,让他半靠在床上。
“多谢柳医师,您又救了我一次,传闻柳医师救人除了平民百姓,只救自己想救的人。”
崔珩只说对了两点,柳铉治病救人有三救:一救百姓,二救自己想救之人,三救值得救之人。崔珩为了国家之稳,不顾自身,值得救,但是他不想这么说。
柳铉坐在桌前,朝着崔珩看去道:“有人求我救你。”
两人皆是一愣,眼神交换并未想到是谁。
“不多说了,你每日晨要服我方才药方上的药,那是治疗你身上内伤的,晚上再服下护神丹。以后我会每隔一月让人来给你送护神丹。这七日我会每日来行针,七日后每隔七日来行针,三月后方可结束。”
柳铉站起身将针灸包收入药箱道:“近两年你是不能再行军打仗了。要保持情绪平稳,若是嗜神蛊发作,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轻则头疼,重则神志癫狂,次数越多越危险直至全身血脉爆裂而亡。嗜神蛊解药我会找人去寻,你最好也派人去寻。”
崔珩看着柳铉,想从他的神色之中找到一些关于是谁求他救自己的答案。那日自己被人从北地军营救出,刚回到崔家军军营,柳铉便在营外求见,救他的人和求他的人会是同一人吗?
“多谢柳医师,天色已晚,阿帷你去安排柳医师住下吧。”崔珩轻轻朝着叶帷招手道。
柳铉摆摆手道:“多谢,我要回去,有人在等我。明早小叶你来接我吧。侯爷今日服药后也早些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