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残花》饿虎不恶

2、第二章

　　裴烬走出庙门，晨光微熹，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强撑着走出十几步，直到确认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紧绷的脊背才微微一松。然而，就在这一瞬的松懈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猛地从心口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牵机毒发作的绞痛，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麻痹感的酥麻，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顺着血管在啃噬他的骨血。
　　“咳——”
　　裴烬猛地捂住胸口，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他极力压抑，却还是喷出一口黑血，溅在泥泞的地面上，像是一朵瞬间凋零的墨梅。
　　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泥水里，手中的软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怎么会……？
　　他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叫“林安”的男人递来酒壶时，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酒……有问题！
　　不是解药，是催命符！
　　裴烬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可四肢百骸仿佛都不再受自己控制。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古道、枯树、破庙，都在旋转、重叠。
　　他拼尽最后一丝理智，颤抖着手去摸怀中的解毒丹，指尖却只触到冰冷的油纸包。
　　“最喜弱冠少年时……”
　　耳畔似乎传来一阵虚无缥缈的吟诵声，不知是幻觉，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顺着风飘来。
　　裴烬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听雨楼里那个不知世事的小杀手，第一次杀人得手后，楼主赏了他一杯酒。
　　那酒也是这般辛辣，烧得他眼泪直流。
　　“弱冠少年……”裴烬喃喃自语，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那时的他，哪里会想到，十年后的自己，会倒在这样一个荒凉的清晨，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沉。
　　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一只温暖干燥的手，再次扶住了他的后背。
　　熟悉的、带着淡淡药香和酒气的气息笼罩下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依旧是那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却让裴烬感到彻骨的寒意。
　　裴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回头，染血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对方的咽喉——
　　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颓然落下。
　　林安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你……”裴烬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这酒，是我特制的‘引’。”林安缓缓蹲下身，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牵机毒霸道，寻常解药压不住。只有混着这‘引’，才能让它发作得更快，也……更彻底。”
　　裴烬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的恨意。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别这样看我。”林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裴烬冰冷的脸颊，“我是在救你。若不逼出这毒，你活不过今晚。”
　　他说着，将裴烬打横抱起。
　　裴烬想要挣扎，可身体却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安抱着他，一步步走回破庙，口中轻轻吟诵着。
　　“裴知悔，这一局，你输了。”
　　裴烬的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个名字。
　　裴知悔。
　　那是他的字。
　　这个叫林安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为何知道自己的字？
　　带着满心的惊骇与不甘，裴烬终于闭上了眼睛。
　　林安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低声呢喃，“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深不可测的侧脸。
　　破庙外，残花被风雨打落，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