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少年》长殟

1、第 1 章

　　学校又新增了一个科目，解剖课。高一高二有享受多样课堂的机会，目的是为了日后选专业的方便。
　　而宿?便是教解剖的老师，三十多岁却不见老。他虽近视，但只在解剖时或者某些时刻才戴眼镜。
　　大家都在谈论这个新老师和新课程，浮夸的言语叫喊，无法完全屏蔽在脑外。唯有三两个沉默内向的人睡觉或者学习。
　　其中某个少年是最可怜的，因为完全没有人与他搭话，他也懒得去想为什么。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又只是一片漆黑。似乎遇到了什么事，他难得没有睡觉，而是选择性听着他人谈论关于解剖课的事。
　　解剖啊，他不感兴趣，让他在意的是这个新老师。听别人的描述，帅，高，戴眼镜，穿衬衫。——这年头哪有这种人当老师。少年怀疑是昨天遇到的奇怪的人。
　　那天晚上家人让他去一幢房子的抽屉里拿一部手机。白天家人带他来过这，电应该充好了。
　　那是个空房子，原主人一家听说得了艾滋病死了，房屋全是洁净清爽的白色。他了解过艾滋病的一些知识，幸好是白色。他觉得自己不止一两次来过这里，但同样，他不想去想为什么。
　　已经很晚了，他本不想去，但有什么在推着他迈开腿。晚上对他来说才是比较安全的。
　　拿到手机他划了划，并没什么新奇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改变了形态，被调换了吧。刚要走出门口时，便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如果是声音大的，他会直接走掉，但现在是较小的声音，他情不自禁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陌生男子在盯着他。
　　他们谁都没有出声，少年离开了。他本忘了，但第二天就听到有人谈论这个与那名男子契合度很高的老师……他皱了皱眉，想，既然忘不掉，就去看看好了。

　　解剖课是在周日下午。
　　但命运在和他作对，不是自己有事就是老师请假，等到终于能见上一面时，老师已经和同学们有些熟悉，而他似乎显得多余。而且解剖教室现在留下的只有十几个人。
　　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要对这个老师失去了兴趣，他就退出，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注意力都在老师身上，想发现什么信息，因此等他回过神时，教室已经陷入一片寂静，并且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老师也是……他错过了什么？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赋”、“最有资格的”……。
　　宿?的目光像他手里的解剖刀。他似乎看到了少年脸上的困惑与紧张，轻笑了笑，继续讲课。
　　又是这么无精打采。他想。但明显很愉悦。
　　老师并没什么异常，不过就是个外表优越的普通人，少年觉得无趣，因此下一次的课堂他没有来。
　　谁知这个人，没过几天莫名成了自己的班主任。
　　“生病……”少年心想，能有多严重的病，明明之前看起来还好好的。
　　或许这是契机，在某个下午，他内心的那颗疑种发芽，促使着他前往那幢屋子。安静得像口棺材。少年评价。
　　不过似乎有一些新花样……为什么卧室多了一个，洗手台？
　　少年看着镜中的自己，直至镜里出现他的好老师。
　　“血……！？”少年猛地转身。
　　宿?用指关节扶了扶眼镜，因为他满手都是血，白衬衫上还沾了一点。
　　“吓到了？我是学解剖的啊。”这是少年第一次认真听进宿老师的声音，很轻，再加上他脸上偶尔会有的温和，很难让人思维不跟随他的走。
　　“（消音），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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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开灯？”
　　宿?笑说，“我刚搬来，工作又忙，没有空闲管。”
　　“我送你回家。”
　　一路无言，隐约已见到家旁的路灯，少年想跑着回去，但老师叫住他。
　　“（消音），老师希望下次解剖课，能看见你。”
　　少年在幽暗的环境中，看到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补充道：
　　“你很有天赋。”
　　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听多少遍了。
　　少年只是在原地沉默两秒，便跑回家了。他内心应该很愤懑。他讨厌血。
　　总比没有情绪好。宿?默想。

　　班级在期中达到了目标。少年所在的是最差的一个班，所以这个消息虽然遭嫉，但值得庆贺。
　　一切都很美好。包装精美的零食，还有无数的小相机在相互拍摄，没有人理会少年，但他至少还有零食，他时不时看着窗外，不停的咀嚼零食，有时也会微笑。
　　“……组员们都做出了相应的努力，但仍有不足之处，拖后腿的，啊也不能算是……希望他能在下次做出更多贡献，比如（消音）。现在请下一组组长发言……”
　　少年的笑容扩大了。
　　嗯。
　　不会有人安慰他的。
　　或许在心里会同情？……不可能的，班主任哪会在乎。全都是只会沉默的人罢了，那种人实际上和透明的空气，没有区别。
　　少年淡笑着，咽下零食。
　　他单手揉了揉自己的指尖。
　　那天是周五，但还不到星期的时候。
　　解剖课他没有去。
　　无滋无味的七天终于过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着回家，好像外面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也给你老师送点，怎么才告诉我那是你老师……”
　　“有点远，他会喜欢吃这东西吗。而且天有点黑了。”少年有些不情愿，但家人并没有看出来。
　　“送完我们就开饭了。”
　　少年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没有用。省点力气吧。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缺少能量。或者是哪里的组织在坏死的路上。
　　真糟糕。
　　电车没有电了，准确来说是停电了。所以晚饭才是炸面食……也比较省事。自行车早已退出舞台，至少是退出他们这层人的舞台。
　　太累了，手掌流了很多汗。
　　想吃。
　　他的确吃了。
　　他知道避开哪里。
　　老师不会指责他的。
　　奇怪，有一种零食的味道。

　　“我讨厌你。”一种平淡又紧张的声音。
　　昏暗的房间里，洗手台突兀的搁置在他身前，少年满手是血，他看着镜中因被撩走半侧的长额发而显露、不断变化的眼睛——迷茫、恐惧、寂静。
　　宿?的下巴轻放在他头顶，闭着眼，手里捻着撩走的黑发。
　　他们身体松散又牢固的相贴，不知道过了多久，血迹将要干涸。宿?打开水龙头，他的手顺着少年的手腕轻轻覆盖住对方的手，松散的相扣，他帮少年洗干净手中的血迹。“我很想你。”
　　“我会教你的。”
　　此后的解剖课少年每次都去。但步履并不轻盈，他总是迟到。
　　房间依旧没有打开灯，只有洗手台有少许暗光，但窗外仍是令他安心的静谧的黑暗就好。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宿?目送着他到洗手台，少年静静看了看手中的血迹，打开了水龙头，没有洗干净。
　　宿?轻笑，“看来是想继续？”
　　少年没有理会他，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个人。
　　只是没有替补的尸体，他才不得不接受了宿?解剖他自己的建议。倒不是他真的不想解剖这个人，而是，刀划在这个人身上，自己也会莫名感到疼痛。
　　“老是晚上找我，这么喜欢晚上？”
　　“晚上可以睡觉。”少年敷衍道。
　　少年谨慎又从容的切割着宿?的脖颈，而宿?依然好整以暇的往自己嘴里再塞一个少年带来的沾上血的糕点。——毕竟那是少年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