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洒落时》初杭

3、第三章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闹铃刚响，时晓晞双眼微睁开，伸手取过床头柜上放置着的手机，她毫不犹豫地在手机屏幕上随手一滑，将闹钟关掉了。

　　床上暖呼呼的，时晓晞本想着稍微眯上一小会儿后就起来，结果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醒来连眼睛也尚未睁开，迷迷瞪瞪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到手机一按，她懒懒睁开惺忪的睡眼，往屏幕上左上角一瞧，瞬间精神起来。竟然……距离到上班时间只有五十七分钟了。

　　如遭雷劈的时晓晞原本还在迷瞪的大脑瞬间清醒且睡意全无，她迅速从床上弹了起来，趿着拖鞋火急火燎地冲进洗手间，一把抓起刷牙杯和牙膏，拧开牙膏盖往牙刷上挤上一小坨，而后一边刷牙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背包，转而又急步返回洗手间漱口，并在冷水里凑活地冲了一把脸，抽出一张洗脸巾在脸上胡乱一擦。时晓晞瞥了一眼客厅的挂钟，顾不上梳头发的她急忙返回卧室换好衣服便背着包就冲出了房门。

　　路上没有了昨日的炎热，天上乌云密布，似是将要下雨，慌里慌张的时晓晞一路极速狂奔到公交车站，她懊恼地想起自己没有带一把雨伞。

　　好在刚赶到车站就坐上了公交车，只是车上已经没有了空座位，她抓着扶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堵车，她冲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时间竟然卡点刚刚好。

　　疾步到工位，满头大汗的时晓晞一下子瘫在靠椅上，取下背包长舒了一口气，好在今天有惊无险没有迟到。

　　由于时间匆忙，尚未来得及吃早饭的她，待气息平稳后，时晓晞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面包片，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慢慢咀嚼着。

　　这次真是履险如夷，作为刚来这里的新人，她可不想留下上班迟到的不好印象。

　　“咔哒，咔哒……”一声接着一声的高跟鞋与地面瓷砖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时晓晞虽然来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但一听就知道是办公室主任张丽华来了。

　　她迅速收回那副懒洋洋的神态，只见张丽华兴致勃勃地踏着她的高跟鞋很富有节奏地走了进来，时晓晞打起精神，从椅子上直起了身来，这刚上班没多久，她更不想留下懒惰的印象。

　　“给大家通知个小事情。”眉开眼笑的张丽华眉飞色舞地讲着，“还有差不多一个多月咱们就要放国庆小长假了。三十号那天，咱们单位要办个喜迎国庆的合唱比赛，我决定咱们办公室得好好搞一搞，争取拿个名次回来。有报名意愿的同志们中午十二点前给我发微信哈。”

　　一屋子的人兴味索然，张丽华说罢四处扫视了一圈，提高音量又补充了一句：“大家可都给我踊跃报名，积极参加啊。”

　　不喜欢参加各类活动而且唱歌跑调极为严重的时晓晞听后，对此无动于衷，继续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向来对参加活动饶有兴趣的同事钟雨松听后，心潮澎湃地对身旁的时晓晞小声问道：“小时小时，你参加不？要不我们一起报名吧？”

　　毫无兴趣的时晓晞听后连连摇头，满脸写满了“抗拒”二字，毫不犹豫地拒绝着说道：

　　“雨松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划重点，我唱歌跑调超级严重的。”

　　“哎呀，小时，你看，你刚来嘛，这是个跟大家互动交流融入集体的好机会呀。跑调？那又怎样？又有几个是会唱歌的？重在参与嘛。”

　　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的时晓晞听后，仍旧不为所动，表示自己再怎么着也绝对不参加大合唱，哪怕参加完比赛会给她发一大笔的奖金。

　　钟雨松劝了半天，看她依旧排斥此事，也就不再过多说关于合唱比赛的事情，转而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忙了差不多快一上午了，正要前往洗手间的时晓晞刚走出办公室的门槛，她的心猛地一跳，和昨晚的感觉似曾相识。她刚朝楼道里一看，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楼梯处站着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

　　是昨晚遇见的那个漂亮青年！

　　楼道的灯光明晃晃的，和昨晚昏暗的灯光截然不同。时晓晞的心跳迅速加快，她朝青年招了招手向他打招呼，加快步子走到他的面前，原本大脑一片空白的她，绞尽脑汁地找着话题，说：“啊……那个……好巧啊，你也在这里上班？”

　　青年倒是对她浅浅一笑，没有回答她是否在这里上班。

　　那个浅浅淡淡的笑容，在她看来，只是个对陌生人很友好的打招呼式微笑。

　　“我叫时晓晞，是新招进来的，既然是同事的话，那以后就请多多指教啦。”

　　“时效性？”青年低沉迷人的嗓音，故意重复了一下他假意听的不太清楚的名字。

　　时晓晞正要再解释一下她名字是具体哪几个字时，就听见一阵耳熟的高更鞋声渐渐疾步传来。

　　“诶，小江老师你来了，快请进。小时，你怎么站在这？”张丽华隔着远远的距离，热情地朝青年打着招呼并注意到了一旁的时晓晞。

　　“张主任。”

　　站在一旁的时晓晞错愕地望着张丽华跟她打了个招呼，内心暗地里琢磨着：“难道他是个外来人员，不是我们单位的？听主任对他的称呼当中含有‘老师’二字，难道......”

　　只见张丽华招呼着青年热情洋溢地将他迎进了办公室当中，时晓晞满脸问号地跟在了后面。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咱们榆桓大学音乐学院的小江老师，专门请过来给大家指导合唱比赛的。唉，你们别一个个地唉声叹气啊，训练时间不会太久的，暂定为每周五的中午时间。大家可都要踊跃报名啊，我这收到的名单都还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呢，你们一个个的不主动报名我可就要让你们强制报名了。”

　　说罢，倚在门口的时晓晞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站在办公室中央的背影。

　　参加合唱比赛，对她来说可是个认识他、接近他的好机会，可她......对自己唱歌是个什么水平再清楚不过了。

　　纠结了一瞬后，时晓晞最终得出了结论——丢一次人也不是不可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况且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俗话说的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要是错过了，下次的还有没有机会可就不好说了。”时晓晞心里这般暗暗慰藉着自己，下定决心豁出去了。

　　她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出张主任的聊天框，给她打字说自己要报名，点击完“发送”的那一刻，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急着要去上厕所。

　　上过厕所后，时晓晞推开隔间的门，站在洗手台处洗手时，不经意间一抬头，就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七八糟的模样。

　　时晓晞大惊失色，原本直直的法式刘海由于早上跑得太急故而被风吹散在两旁成了中分，后面好几簇炸呼呼的，头顶还竖立着一根呆毛，一看就是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模样。

　　生无可恋的她瞬间意识到这么不堪的模样落入了青年的眼中，时晓晞崩溃地盯着镜子里披头散发的自己，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

　　三次......整整三次相遇，而且都是在她形象难以言说的情况下。时晓晞绝望地闭了闭眼，不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可自己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那个青年，而且还是在她形象一言难尽的情况下。

　　不过，乐观的她没过一会儿后，便振作了起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忙捋了捋刘海，手上沾了点水打理了一下后面几簇炸蓬蓬的头发。

　　“就算是以丑态给他留下了印象，那也是留下了印象，总比没有给他印象，被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的要好啊。”时晓晞一边打理头发一边心里如此想着，默默安慰着自己。

　　待她处理好头发，走出洗手间回到了办公室时，青年早已不见了身影。

　　时晓晞苦笑了一下，心里暗自吐着苦水：

　　“好吧，这算不算是白忙活了一场。我的样子稍微好一点点了，可人家已经走了。”

　　时晓晞刚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尽量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就转而对工位旁的钟雨松缓缓讲道：

　　“雨松姐，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说的参加合唱比赛这事挺有道理的。不会唱就不会唱吧，重在参与了，反正主任还给我们找了指导老师呢。”

　　一旁的钟雨松一听她这话，瞬间就来了兴奋劲，一双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动了过来，对早上自己滔滔不绝讲下的那段着话继续补充道：

　　“是吧是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看你刚来没多久，你要是在这次比赛当中好好表现什么的，最后咱们这个集体拿了个奖，不就给领导们留下了好的印象嘛。”

　　“还有啊，小时，你想想，咱们要是获了奖，那多光荣啊，这合唱比赛一结束可就是国庆小长假了，到时候你跟亲朋好友聊一聊，挺有面儿啊。”

　　另一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时晓晞边听边点头，时不时的附和着钟雨松讲的是多么有道理，甚至还毫不吝啬地夸赞钟雨松简直就是她的人生导师。

　　时晓晞差点以为自己演技绝佳到都可以去拍电影了。

　　不过终究还是在钟雨松一说到“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八个字的时候，时晓晞的眼皮忽而一跳。

　　但这只是个细微的小反应，没有人会注意到。

　　二人稍微聊了一小会儿后，又继续转向电脑屏幕，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时间漫长，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时晓晞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熬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

　　“小时，不去食堂打饭吗？”一同事路过时，见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朝她问道。

　　时晓晞以点了外卖为由，待在办公室里头没有走。等到所有人走后，时晓晞放松地靠在椅子后背上，这才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迅速点开手机浏览器。毕竟她可不想被新同事们无意间瞥到她的小心思，故而她专门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时才展开行动。

　　时晓晞在搜索框当中输入“榆桓大学音乐学院”这几个字，点进去后加载出了个网页，时晓晞在“学院师资”那栏当中找寻着她想知晓的答案。

　　忽然之间，办公室的门被拧开了。时晓晞立马警觉且心虚地将手机锁屏放置在桌上。

　　“咦，小时，怎么没走呀？”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另一个同事付玥然。

　　“中午好，玥然姐。”时晓晞立马坐起来，朝她问了声好，只见她面露疲惫地走了进来，眉目间夹杂着几许地反感之色。

　　时晓晞错愕了一瞬，上午下班前付玥然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还不到四十分钟……时晓晞正疑惑着，转而就听见她一边关门一边充满怨气的声音道：

　　“唉，小时，你刚来不久，我工作了十年有余，我可要提醒你一下，小心那个事多的杨主任。你是不知道，这杨主任有多讨厌！”

　　时晓晞有些茫然，她注视着她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桶方便面。这杨主任杨建平是他们办公室的正主任，但她刚来不久，还没将名字和他的人脸对上，更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紧接着她静静地听到付玥然道：

　　“我中午刚到家，结果他就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小付，我忙了一上午了到现在连口饭都还没吃呢，你给我过来泡个方便面’，他一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我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但又没办法，只好得按照他说的办。”

　　“不止呢，我一有编制的，竟然就这么一天到晚的跟个奴仆一样被他使唤着。自他来了我们办公室以后啊，我每天就多了好几项任务，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大早上的到他办公室给他打开水，还要给他把茶也泡好，到了下午下班了，又要给他打扫工位、洗茶杯等等。”

　　“还有一次呢，他大老远地去视察工作了，我本以为能消停一天，结果呢，他竟然给我打电话又让我从大楼附近的那家陈记面馆里给他打包一份炸酱面送过来。”

　　“啊？这……这也太离谱了。”

　　“他去的那地方挺远的，光开车就得开好久，连高速过路费都要收五十呢。”

　　“可是这么远的距离，面打包好了送过去不就坨了吗？”时晓晞面露同情地望着她的这位同事，恍惚间，她好像注意到了她没有光泽的黑发里藏着的几根根白发。

　　“是啊是啊，随后我给他打电话发信息说这事情我不办，结果呢，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后来张主任给我安排了点工作任务，我便将此事抛之脑后去忙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第二天一来办公室就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把我痛骂了一顿，说什么我眼里就没他这个领导、我工作态度有极大的问题之类的。”

　　说话间，付玥然已经将方便面调料倒好，她将垃圾丢进门口的垃圾桶，端起泡面碗，一边开门一边道：“小时，我先过去了。”言语里尽是掩盖不掉的疲倦和无奈。

　　很快办公室里再次只剩她一人，时晓晞再次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翻阅着页面。很快，她看见了她想获取到的信息，手机页面上面短短几个字，极为简单地介绍着：

　　江漾泽，榆桓大学音乐学院助教。

　　“原来他叫江漾泽。”

　　天空一片晴朗，透过玻璃窗照射进屋子的阳光十分和煦。仿佛吃了蜜糖的时晓晞脸上如沐春风，心满意足地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