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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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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自我介绍叫阿拾。这时他们正抄近路走过宫殿之间杂草横生的小道,在拐过几道朱红的门后,阿拾带着她站在了低矮的一道屋檐前。
这里貌似是宫女们的居住地。阿拾掀开帘子,轻手轻脚地进去,头上包着深色布条的女子睡在床上,面色苍白。阿拾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望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恳求。
玄楦叹了口气。刚刚一路上她都在翻背包,又看了看自己的技艺页面,能用,但是她的材料明显不够用。要在是她的精力医术专精小号,应该会有一大堆备用的材料。
“这个是上品止血散。”
这是任务物品,不知何时留在背包内的。玄楦只能把这个东西拿出来,放在了阿拾手心里。
阿拾去给姐姐敷药了。玄楦站在门口等,把系统界面上的技艺点开了又关闭。这个号是采集专精,她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用。
“神仙姐姐,真的有用欸!”
阿拾小步跑到她身边,为了避免惊扰到里面的病人,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姐姐的伤口一下子好了!虽然还有些创口吧…但是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
“嘘,我们出去静悄悄地说话,让姐姐好好休息。”
阿拾点头称是,抱住玄楦的半个手臂,像小鸟一样拉着玄楦往一旁走。“神仙姐姐,我带你去看我画的画吧。哦对了,神仙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面对阿拾天真无邪的脸,玄楦的眼神在系统给她显示的游戏ID上停留了一秒,闷闷地回答道。
“段玄。”
“段玄?神仙姐姐你姓段吗?我知道段氏,我娘亲也说她是段氏的人,说我外外外祖父英勇神武,我也流着段氏的血——神仙姐姐,你能讲一讲段氏的事情吗?”
段氏?这还是段氏的后代?
玄楦好像隐约察觉了系统这么干的用意。小孩像小雀儿一样跑得欢快,把她带到一处更远的宫阙内。这里不是宫女内侍休憩的地方,也不是任何的住所,石头垒成了一方小桌,靠着半边完好的书柜,阿拾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除了拿出来一小叠笔触幼稚的画,还有一个木头匣子。
那匣子用料很好,被漆了油,只有边角处有些破损。阿拾将它打开,里面也是纸张,只不过是墨迹浸满的书信。
南诏潮湿,纸张类的东西要保存可不容易。玄楦眼尖,看见那匣子内和书柜中全覆了一层薄薄的灰。
玄楦接过了那叠软搭搭的纸。上面的墨迹有些晕开,摸着依旧是手感细腻,是上等的用品。那信的开头,有的是阿囡,有的是卿儿,有的写着吾妹。但每一封的落款,都写着段氏。
阿拾说的大概率没错,她就是一个段氏女儿生下的孩子,只是她收到这些信的娘亲呢?
玄楦不敢问,也害怕去问。她将这些信放回匣子中,郑重地递了回去。
阿拾像是感知到了她心中的沉寂,接回了匣子,很努力的向她推荐自己的画。“神仙姐姐,你看啊,段氏是不是就是像我画的这样?”
画纸在她面前探展开,画画的线条不像是墨,玄楦觉得那或许是碳。画上的宫殿很漂亮,看起来用光了这孩子的所有想象力,横梁上停着像鸟一样的生物,翅膀却像是蝶翼。
“这个是什么?”
她指了指那只鸟。阿拾挺了挺胸脯,十分自豪地道。
“这是孔雀!”
孔雀好像不长这样…
“桂婆婆说孔雀的羽毛像蝴蝶一样漂亮,我也不知道我画没画对…”
画错了,当然画错了。但是玄楦摸了摸她的头,温和道。“画的很漂亮。”
她和阿拾差不多高,摸头要抬高自己的手臂。阿拾朝她笑了笑,把那张画重新叠好,又缩下去在柜子里放置好。这次玄楦看到了更多东西。那里面还有叠成一摞的书卷,应该也是阿拾的娘亲留下的。
趁着阿拾重新收拾,她开始整合自己之前看到的信息。阿拾的娘亲应该叫段卿容,表字皓月,是段氏家族某一任家主的女儿——哪一任她不清楚,总之应该也是爹爹宠爱兄长偏爱的,只是各个部落大族的女儿和南诏王联姻似乎是惯例,是哪怕再受家中宠爱也逃不掉的命运。
这些信的通讯时间看起来都在杨诏入主前,她记得罗锋说的时间——两年,这么讲,这位贵女说不定是在杨诏入城时被顺手杀了。
但是问题来了,如果是两年前去世的,段拾的年龄也会有十岁九岁了,那早都到了记事的年龄,但是她并未表现出对杨诏有特别明显的仇恨…难道另有隐情?
或许…她的母亲去世得更早?
她怕揭人伤疤,不太敢问问题。就在这时,外面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进来,是喊的段拾。
“阿拾,今天你去了小玖那边?你带了什么人过来吗?”
玄楦瞬间警惕,却看见女孩高高兴兴转过来抓住她的手往外走。“桂婆婆,我找到一个神仙姐姐,是她治好了小玖姐姐!”
玄楦被她抓着手,本能地对外面的那个人有些警惕。其实站在外面的只是一个老宫女,头发花白,看人也是眯起眼睛,一副看不清的样子。她好像是在打量玄楦的身份,片刻后,她说:
“活这么久,我也没见过神仙呢…阿拾,我想拜拜神仙,我在你的房间里放了糕点,你去拿来吧。”
段拾应了,步伐轻快地离开了。玄楦依旧是警惕,不发一言——她能感觉到,这位老人不是好糊弄的。
“我在年轻的时候见过很多人,那个时候,宫廷还来过高个子的胡人…他们是叫什么来着?突厥,还是回鹘?瞧我这老婆子,太老了,记忆力太差了。”
她坐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她太老了,站着多说一会儿话都费劲。“他们中间有一位杂耍的艺人——也有着这样的红发,但是他的不同,是像火炭一样暗淡的颜色,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的头发像太阳一样漂亮——看太久了,耀眼的东西也会刺眼。”
她的背后就是一棵桂花树。这时远没到开花的时节,苍翠葱亭地站在那,投下半边阴影。如果玄楦有些当地民俗知识,就会知道桂花树在南诏是很特别的一种树,桂花是佛前供花之一,而被称为桂婆婆的老宫女,不可能是普通女子。
“我不知道,我只是来找东西的。”
玄楦的声音很轻很轻,对于明显是老弱病残的谈话对象,她有潜意识的温柔。“我想找一把扇子。不是团扇,而是折扇,能够折叠起来的那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但是醒来后就有个人声告诉我,要我去找这把扇子。”
她明白桂婆婆的警惕,为了显露出自己暂时没有威胁,她换上了段氏的校服。游戏里面萝莉体型的衣裳大部分都和历史上很不同,拆解开其实是洛丽塔的样式,段氏的校服就是典型,裙裳只到膝盖,会露出小腿肚。但是她的衣服太华丽了,所以没有人会在意形制上的奇怪——那衣服上面的暗纹和金线交织闪耀,孔雀翎不要钱地挂了满身,脖颈上还戴着金光闪闪的金饰,正常人要看了这样的服饰,是个人都会认为眼前来的是天神,还有谁会在意一字肩的现代设计和露出的雪白肩膀呢?
“这是…”
桂婆婆见多识广,在南诏,孔雀不仅仅是王权的象征,也是佛教里面孔雀明王的化身,是神圣之鸟,这个少女能用金饰打造这么多孔雀翎挂在身上,不是和南诏王有关的人,就是神明的化身了。她从未听过这一号人,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服制和工艺,那么就只能是与神有关的存在…
她猛地要扶着石桌下跪。“你是…孔雀明王的使者?”
玄楦吓了一大跳。她哪能让老婆子真跪,连忙冲过去扶住。“老奶奶,我们有事好好说,别跪啊!不然你有个三长两短阿拾怎么办啊!”
桂婆婆咳了几声。她确实跪得猛了,要缓缓地靠着玄楦才能重新站起来坐下。“我礼佛多年…从未见过明王真迹,如今见到,才知道经文所说不假。”
“明王要找的,是什么样的扇子?这间宫殿里面的事情,不说全知全能,老婆子我啊,还是知道十之八九的。”
“那把扇子…是一把中间半镂空的扇子,上面悬着一轮月亮,若说名字的话,叫他山月,会发光,应该很好认。”
玄楦还扶着桂婆婆。对于让老人下跪这件事,她很不好意思。
“发光的扇子…有传闻说宫廷中之前掉落了一把扇子,正掉在杨诏举办的宴会上,大体是收进国库了。现在的内常侍是我养大的孩子,具体的事,可以去问他。”
她再次咳了咳。阿拾的脚步声在外面的青石板上响起,女孩端着一盘糕点进来,看见玄楦和桂婆婆之前氛围很好,不由得笑着眯起了眼。
“阿拾,再帮婆婆一个忙,去找息萦说几句话,就说我找安平问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