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柚知夏》嘉懿柚柚

1、夏末初遇 九月的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未散的燥热，卷着道旁香樟揉碎的清香，漫进市一中敞开的校门。许知柚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滚轮在柏油路上碾出咕噜噜的声响，混着周遭的喧闹，织成开学季独有的热闹图景。她指尖捏着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指腹蹭过烫金的校徽，心里把开学的烦躁和对未知班级的忐忑翻来覆去揉了三遍。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间，蝉鸣依旧聒噪，晒得人额角冒起细密的汗珠。许知柚挤在人群后，踮着脚扒着前面同学的肩膀，目光费力地扫过高二（1）班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她终于在最后一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紧挨着她的那两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谢清晏。
　　这名字她熟得不能再熟。
　　从高一入学起，谢清晏这三个字就像自带光环，总挂在班主任的嘴边，印在年级排名榜的顶端，是升旗仪式上永远站在最前排、穿着挺括校服、眼神淡漠的学生代表。许知柚见过他几次，要么是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低头刷题时周身像裹着层无形的屏障，要么是在走廊里，被一群同学围着问问题，却依旧言简意赅，清冷得让人不敢轻易搭话。
　　她咂咂嘴，暗叫倒霉。自己这种上课偶尔走神、作业靠赶工、考试全凭临时抱佛脚的半吊子，跟这种自带"学习结界"的标准学霸做同桌，往后连摸鱼都得提心吊胆，想想都觉得窒息。
　　磨磨蹭蹭跟着人流往教学楼三楼走，楼梯间里满是同学间久别重逢的叽叽喳喳，夹杂着行李箱滚轮的声响和书本碰撞的脆响。(1）班的门敞着，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核对名单，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欢迎同学们"，字迹遒劲有力。许知柚扫了圈教室，四十多张课桌摆得整整齐齐，靠窗的最后一排还剩两个空位，靠里的那个已经坐了人。
　　少年穿着学校统一的白色短袖校服，领口扣得规整，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正低头翻着一本封面泛黄的数学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长长的眼睫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不是谢清晏是谁。
　　许知柚迟疑了三秒，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把行李箱往桌角一放，金属拉杆碰撞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扯出个略显拘谨的笑，声音压得有点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好，我是许知柚，以后就是同桌了。"
　　谢清晏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她。那目光算不上冷淡，却也没什么温度，像夏末的风，清清淡淡地掠过她的脸颊。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却惜字如金到了极致，随即又低下头去做题，指尖握着的笔依旧稳定，仿佛刚才的回应只是一种礼貌性的敷衍。
　　许知柚讪讪地闭了嘴，麻利地收拾自己的位置。她的课桌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课本旁边塞着本包着书皮的漫画，笔袋是粉白相间的卡通款式，里面混着几支颜值大于实用性的彩色水笔，桌角还摆着一小盒薄荷糖和一本用来记八卦的小笔记本。这乱糟糟的桌面，跟旁边谢清晏那整整齐齐、只放着教辅书、演算纸和一支黑色中性笔的桌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幅热闹的画闯进了留白过多的素描里。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同桌的侧脸，心里默念：高冷学霸，惹不起，躲着走，往后上课安分点，少说话，别打扰人家学习。
　　开学第一天的课过得格外慢，尤其是下午的数学自习。班主任坐在讲台前低头批改作业，教室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翻书的轻响。许知柚对着一道函数题盯了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思路却像被浓雾困住，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她越看越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杆，把塑料笔杆抠得发毛，眉头皱成了小疙瘩。
　　旁边的谢清晏忽然停下了笔。他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草稿纸，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练习册上轻轻敲了敲某一行公式，声音清淡得像风吹过树叶："用这个定理试试。"
　　许知柚愣了一下，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是课本上一个她没太注意的推导公式。像是突然被点亮了思路，她眼睛一亮，赶紧低头尝试着代入数值，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先前堵塞的思绪渐渐顺畅起来。
　　她埋头算了好一会儿，终于算出答案，长长舒了口气，转头想对谢清晏说声谢谢，却见他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竞赛题，眉头微蹙，神情认真，仿佛刚才那声提醒只是随口一说，并非特意为她。
　　许知柚到了嘴边的"谢谢"又咽了回去，心里有点微妙的感觉。这位学霸确实高冷，连帮忙都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疏离。但不可否认，刚才那轻轻一敲，确实帮她解了围。
　　她低头看着自己算出的答案，又瞥了眼旁边谢清晏清隽工整的演算过程，忽然觉得，和高冷学霸做同桌，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在她为难的时候，他愿意伸出手帮一把，哪怕只是一声淡淡的提醒。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知柚把草稿纸叠好放进课本里，心里的忐忑和抵触少了几分，多了点对未来同桌时光的平和期待。或许，这位看起来难以接近的学霸，也不是那么难相处。毕竟，夏末的风已经吹起，而属于他们的同桌时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