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于荒野》语不尽

1、引子

　　隐约晨光透过破旧的窗帘进入昏暗的房间，周欲言缓缓睁开眼。

　　墙的另一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这已经是他一个月里第13次被隔壁的噪音吵醒。老旧公寓的隔音效果也就比厕所门好点儿，这位五好邻居从早到晚放音乐就是鬼来了也得被逼疯。

　　大清早听什么摇滚啊！?

　　周欲言决定会一会这位邻居。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气势汹汹来到水泥灰色的铁门前，猛然抡起拳头一一按响门铃。估么着五分钟后，门终于"吱呀"一声，伴随着摇滚乐的音浪被人推开。

　　门后探出一颗脑袋，头发乱成鸟窝，眉头不耐烦地皱起，那人开口：
　　"干嘛？"是少年青涩而略微沙哑的嗓音。

　　周欲言微微欠身，笑眯眯道："帅哥儿，考虑把你家音响声音调小点儿呗，动静实在有点大。"说着，他心中腹诽：啧，白瞎了这小脸蛋儿，一点公德心没有啊这是。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周欲言看了半天，看得他心里发毛，才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周欲言：......

　　他站在紧闭的铁门前愣了愣神，随后耸耸肩，往楼下走去。
　　既然已经醒了，那就出去觅食吧。

　　正值暑假，公寓楼下的街道上没有来来往往睡眼惺忪的学生，只有大树下打太极下象棋的老头和老太太。

　　老城区整个被浸泡在温柔的晨曦中，此时太阳还没有展现它的威力，只是如一位母亲般平和而慈祥地注视着这人间。

　　早餐小贩满头大汗地在一片吆喝中揭开锅盖，乳白色的水蒸气冲上半空；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握着玩具风车嬉笑着跑向街尾，拥入母亲的怀抱；自行车清脆的铃声伴着鸟啼，与叫卖声共谱成一曲赞诗。

　　俨然一座红尘仙境。

　　周欲言很喜欢这儿的的早市，尽管老旧公寓脏乱差，尽管自己已是孤身一人，他仍会被这充满生机的一幕深深感动。

　　周欲言随便找了一个烟雾缭绕的小摊打包一份拌粉，打算回家看书。一转眼下周就要开学了。就算他老老实实写完了寒假作业，面临开学竟也莫名紧张。感谢他的父母，虽然他们自己的生活一团糟，但好歹给了他一个还算好使的脑袋，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说到他的爸妈﹣﹣周欲言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个月前警察将他爸拖走的场景：这个因酗酒而双眼通红的男人绝望又徒劳地抓着他的胳膊，满是酒气的嘴里不断哭喊着、求饶着、咒骂着。周欲言用脚都能想明白，绝对是他爸哪天看动作片的时候点进了某个花花绿绿的广告，然后立马中招陷在豪赌中无法自拔了。

　　他妈在三年前义无反顾闹离婚和一个富豪跑到国外，结果这个富豪不到一年就甩了她，她不愿回到这个葬送了她青春的城市，于是留在国外打拼，每个月给她儿子汇五百来块钱，又自知对不起他，为他缴了学费。

　　这间又小又旧的老房子，终于只剩下周欲言一个人。

　　—— You can ' t have it all !
　　他这么想着，推开公寓旧锈迹斑驳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