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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法租界的清晨 一、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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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醒来
林未夏是被阳光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是一缕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有点恍惚。
这是哪儿？
天花板是白色的，但比宿舍的高。窗户在左边，但比宿舍的大。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不是宿舍的洗衣液味道，是……
她侧过头。
看到了他。
顾北辰睡在她旁边，侧着身，面对着她。呼吸很轻，眉头舒展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
她想起来了。
上海。法租界。老洋房。他们的家。
昨天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铁。虹桥机场。他捧着白玉兰站在出口。地铁。老洋房。深夜的陆家嘴灯火。
然后她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睡着了。
她轻轻笑了。
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怕吵醒他。
她就这样躺着，看着他。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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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五分。
他醒了。
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有点迷茫。然后他看到她在看他。
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看什么？”
她也不躲。
“看你。”
“看了多久？”
她想了想。
“不知道。醒过来就开始看了。”
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好看吗？”
她闷在他胸口。
“还行。”
“还行？”
她抬起头，看着他。
“嗯。还行。凑合能看。”
他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林未夏。”
“嗯？”
“你嘴硬的样子，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也一样。自恋的样子，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早安。”
她靠在他胸口。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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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清晨的琐碎
起床。
洗漱。
她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愣住了。
洗手台上，摆着一排东西。
牙刷。两支。一蓝一粉，并排站着。
毛巾。两条。一灰一白，叠得整整齐齐。
护肤品。她常用的牌子。洗面奶、爽肤水、乳液、面霜。全都有。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不知道你习惯用什么牌子的，就买了你之前用的那个。不知道对不对……”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牙刷是新的，毛巾也是新的。你之前说喜欢软一点的毛巾，我挑了好久……”
她还是没说话。
他有点慌。
“未夏？是不是不喜欢……”
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看着他。
“顾北辰。”
“嗯？”
“你怎么知道我用什么牌子的？”
他顿了顿。
“……你之前视频的时候说过。”
她想了想。
“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沉默了一下。
“去年九月。有天晚上你洗完脸，说这个洗面奶很好用，让我也试试。”
她愣住了。
去年九月。
那是她刚参加完比赛，拿到银奖的时候。那天晚上她心情很好，视频的时候跟他聊了很久。聊比赛，聊林岚，聊上海的评委。中间随口提了一句洗面奶。
他记住了？
“你……”她看着他，“你记这个干嘛？”
他认真地说。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看着他。
眼眶有点热。
然后她转身，拿起那支粉色的牙刷。
“那这个呢？”
“什么？”
“为什么是粉色？”
他愣了一下。
“因为……我觉得你会喜欢。”
她笑了。
“我喜欢。”
她开始刷牙。
他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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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
他从冰箱里拿出豆浆、油条、茶叶蛋。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他一边热豆浆一边说。
“你之前说，早餐最喜欢豆浆油条茶叶蛋。”
她看着他。
“这也是去年九月说的？”
他想了想。
“不是。是三年前说的。”
她没说话。
他把豆浆递给她。
“三年前有一次，我们在食堂吃早饭。你说，如果以后能天天一起吃早餐就好了，豆浆油条茶叶蛋，每天都一样也不腻。”
她接过豆浆，捧在手心。
温热的。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早晨。
那天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她随口说了一句，自己都没记住。
他记住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甜的。
他看着她。
“好喝吗？”
她点头。
“好喝。”
他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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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工
吃完早餐，他们坐在沙发上，开始商量正事。
“未夏。”他先开口。
“嗯？”
“我们得把一些事情定下来。”
她看着他。
“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
她凑过去看。
是手写的——
同居生活公约（草案）
1. 家务分工
·谁做饭？______
·谁洗碗？______
·谁打扫卫生？______
·谁洗衣服？______
·谁买菜？______
2. 费用分摊
·房租怎么算？______
·水电煤怎么算？______
·日常开销怎么算？______
3. 作息时间
·早上几点起床？______
·晚上几点睡觉？______
·加班/排练太晚怎么办？______
4. 特殊情况
·一方心情不好怎么办？______
·一方生病怎么办？______
·吵架了怎么办？______
她看完，沉默了。
然后她抬头看他。
“顾北辰。”
“嗯？”
“你这是……项目计划书？”
他愣了一下。
“不是。这是……”
“这是同居计划书。”她接过话，“和我们当年那个异地约定一样。”
他笑了。
“对。”
她也笑了。
“顾北辰，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在做项目。”
他认真地看着她。
“因为我想做好。”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我不是没想过，你来了之后会怎么样。我想了很多遍。想过会吵架，会不习惯，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提前定好一些规则。这样就算有问题，也有办法解决。”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他拿出那份“异地期间相处约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那时候她觉得他傻。
现在她觉得，他不是傻。
他是认真。
认真到，连爱情都想用最好的方式去经营。
她笑了。
“好。那我们一项一项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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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填了一上午。
谁做饭？她说她不会，他说他会。最后定：他做饭，她洗碗。
谁打扫卫生？她说她有洁癖，他说他没有。最后定：她打扫，他负责倒垃圾。
房租怎么算？他说他来，她说不行。最后定：AA。
水电煤怎么算？同上。
日常开销怎么算？同上。
早上几点起床？他说随她，她说随他。最后定：谁先醒谁起，不吵对方。
晚上几点睡觉？他说她不能熬夜，她说他不能太累。最后定：12点前必须睡，特殊情况提前报备。
加班/排练太晚怎么办？她说他会担心，他说她会累。最后定：超过10点必须报平安，超过12点必须有人接。
一方心情不好怎么办？他说要直说，她说要陪着。最后定：直接说“我不开心”，另一方不问“怎么了”，只问“想聊聊吗”。
一方生病怎么办？他说要照顾，她说要看医生。最后定：小病互相照顾，大病必须去医院。
吵架了怎么办？两人同时沉默。
然后她先开口。
“顾北辰，我们吵架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
她看着他。
“我们好像没怎么吵过架。”
他点头。
“对。四年了，没真正吵过。”
她想了想。
“那是因为我们之前不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在一起了，肯定会有矛盾。会有不开心的时候。会有想吵架的时候。”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
“但不管怎么吵，不能分开睡。”
他愣住了。
“什么？”
“吵架可以。”她说，“但不管多生气，晚上必须睡一张床。不能冷战过夜。”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她认真地说。
“因为睡在一起，第二天醒来就消气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
他拿起笔，在“吵架了怎么办”后面写上——
不能分开睡。不能冷战过夜。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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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封信
下午。
他出门买菜，说晚上要给她做饭。
她一个人在家，收拾行李。
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书摆在书架上。护肤品放进卫生间。
最后，她从箱子最底层拿出一样东西。
那支旧的录音笔。
银色的，小小的，边缘有点磨损了。里面存着这一年所有的想念。
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是他那支新的。
一旧一新，并排站着。
她看着它们，笑了笑。
然后她站起来，准备去客厅收拾。
走到书桌前，她停住了。
桌上有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落款是“顾家”。
没有拆封。
她愣住了。
这封信，昨天她就注意到了。那时候没问。
现在它还在那里。还是没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封信。
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顾家。是他家里寄来的。为什么不拆？里面写了什么？他在瞒什么？
她想起他昨天说，这是他们的家。
可这封信，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一个她不知道的世界。
她伸手，想拿起来看看。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不行。
这是他的信。他没拆，肯定有他的理由。她不能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书桌。
但那封信的样子，已经印在她脑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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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了。
买了菜，大包小包的。
“未夏！过来看看，晚上想吃什么？”
她走过去。
他一样一样往外拿。
“排骨，想做糖醋的。青菜，清炒。还有这个，你爱吃的虾……”
她看着他。
他一边说一边收拾，动作很熟练。
“顾北辰。”
“嗯？”
她张了张嘴。
想问那封信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什么。”
他回头看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
“就是想问问，需要我帮忙吗？”
他笑了。
“不用。你坐着等吃就行。”
她点点头。
他转身进了厨房。
她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洗菜的声音，开火的声音。
很日常。
很温暖。
但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乱。
那封信，一直在她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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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晚饭
晚饭很丰盛。
糖醋排骨，清炒青菜，白灼虾，西红柿鸡蛋汤。
他一样样端上来，摆在桌上。
“尝尝。”
她夹了一块排骨。
很好吃。
甜度刚好，软烂入味。
她抬头看他。
“好吃吗？”
她点头。
“好吃。”
他笑了。
“那就好。”
他们边吃边聊。
聊她舞团的事。明天要去报到，艺术总监姓陈，是之前比赛时的评委。
聊他公司的事。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老周说如果做成了，公司能上一个台阶。
聊上海的生活。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哪里适合散步。
一切都很正常。
但那封信，还是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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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她洗碗，他收拾厨房。
洗着洗着，她忽然开口。
“顾北辰。”
“嗯？”
“你桌上那封信，是什么？”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收拾。
“没什么。”
她回头看他。
“没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家里寄来的。”
她等着他继续说。
但他没说。
她问。
“你不拆吗？”
他顿了顿。
“不想拆。”
她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顾北辰，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他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爸想让我回去继承家业。”
她愣住了。
“什么家业？”
“家里的企业。”他说，“做制造的，在宁波。”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他一直反对我做互联网。觉得不稳定。想让我回去接班。”
她看着他。
“你不想回去？”
他点头。
“不想。”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因为那不是我想走的路。”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难过。是倔强。
和他四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
她忽然有点心疼。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好。那就不回去。”
他看着她。
“你支持我？”
她点头。
“我支持你。”
他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但他没哭。
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未夏。”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谢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
“但你不能一直不拆信。”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不管是什么，总要面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
“好。我明天拆。”
她看着他。
“我陪你。”
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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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深夜
晚上十一点。
他们躺在床上。
灯关了，只有窗外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
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他握着她的手。
“未夏。”
“嗯？”
“那封信，我其实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妈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爸身体不太好，希望我回去看看。”
她抬头看他。
“你爸身体不好？”
“嗯。高血压，冠心病。老毛病了。”
她沉默了。
他继续说。
“我知道我应该回去。但我就是……”
他没说完。
她替他说完。
“但你不想被安排。”
他点头。
“对。”
她看着他。
“顾北辰。”
“嗯？”
“你爸身体不好，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
“知道。”
“那你……”
“我知道。”他打断她，“我知道我应该回去。但每次想到要回去，就觉得……那不是我的路。”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从高中就想做互联网。大学选了计算机，毕业进了创业公司。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想走完。”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未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她想了想。
“不会。”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
“你想走自己的路，这不是自私。自私是不管别人，只顾自己。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平衡。”
他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
“但你不能一直拖着。”
他沉默。
她轻轻说。
“不管最后怎么选，我都陪你。”
他看着她。
眼眶有点热。
他把她拉进怀里。
“未夏。”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你今天谢我好多次了。”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的。”
他笑了。
窗外的灯火很亮。
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封信。
那个家。
那条不是他选的路。
他知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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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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