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地》许微末

33、苏天然夜会苏润如和姥姥 “来，

　　“来，”苏天然一把将她拉进去，顺手就关了门。

　　“她好急！”苏润如站在原地，咽了一口唾沫。

　　“过来呀，”苏天然向她招手，“到床上来呀。”

　　“坏了，她真的是那个意思！”苏润如头皮一紧，转身开溜。

　　“你去哪儿？”苏天然抓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床上提溜。

　　“改天吧，我还没有准备好。”苏润如心虚地说。

　　“准备什么啊？你还需要准备吗？”苏天然理所当然地说道。

　　“啊？我不需要准备吗？”苏润如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对你而言不是很容易吗？”苏天然把她摁在了床上。

　　“胡说八道！”苏润如气得反手扇了她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把两个人都惊呆了。

　　“你打我？”苏天然委屈极了，“我不就是让你帮忙，沟通我和姥姥的梦境吗？你至于打我吗？”

　　“完了，误会了。”苏润如的大脑一片空白。

　　“对……对不起，”苏润如结结巴巴地说着，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轻轻摸她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

　　“没事儿，”苏天然轻轻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疼……疼吗？”苏润如的声音在发颤。

　　“帮我吹一吹就不疼了。”苏天然说着，身体缓缓前倾，把脸凑到她唇边。

　　“呼～呼～”苏润如一边吹着，转头看见她如秋水盈盈的眼神，心跳好像漏了一拍，她忽然想起了那个赌注，想起了红婴问她的话：
　　“你看着她的眼睛，你想不想吻一吻她？”

　　苏天然又柔声问道：“你刚才怎么了？怎么突然生气了？”

　　“我……我……”苏润如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随即转移话题，“我先帮你联通梦境吧。”

　　“好，要怎么做？”

　　“盘膝打坐，收敛心神。”

　　两个人在床上相对而坐，苏润如掏出一个翡翠吊坠，“看着它。”

　　滴答，滴答，滴……

　　苏天然睡着了。

　　苏润如也闭上了眼睛，通过疏瀹五藏，澡雪精神，达到虚静的境界，于是意识世界，开始在她眼前浮现。

　　在精神世界中，并没有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寂然凝虑，便能思接千载，悄焉动容，已然视通万里。千秋万代的梦挤在一起，有的破碎，有的完整；隔山隔海的人，梦境其实近在咫尺，如果两个人深深牵挂着彼此，那么他们的梦境，就有一定的概率重叠在一起。

　　透过层层叠叠的光影，苏润如找到了当初留下记号的那个梦境，她左手食指在苏天然的梦境上轻轻一点，右手食指点在另一个梦上，两个手指轻轻靠拢，便把两个梦连了起来。

　　苏天然睡得迷迷糊糊的，正梦见和卜风易打架，一不小心被他用风囚困住了，拼命挣扎却挣不脱，窒息的痛苦像身体里有毒虫到处钻咬，她向天空伸出手，想要抓来一丝空气，一抬头看到深黑的夜空，在天空的无穷高处，在黑暗的尽头，有一双碧绿的眼睛。

　　她忽然能顺畅地呼吸了，周围的环境，还有卜风易的幻影，全都化为乌有，她正乘着小舟，在璀璨星河中漂流，穿着黑色斗篷的佝偻老妇人站在船尾，拿一支竹篙，在闪光的河水中一点，小船便悠悠荡荡驶入无穷星辉中。

　　“姥姥！”她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好想你啊，姥姥。”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姥姥，小船晃得厉害，尖尖的船头高高翘起，姥姥用竹篙往后一撑，才稳住了船身。

　　她的眼睛亮亮的，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姥姥说。

　　“刚才那个人类欺负你了吗？”姥姥问她。

　　“不是的，是我自己要跟他切磋的。”

　　“看样子，输了？”

　　“嗯，那个人是飞雪城的城主。”苏天然点头，“跟他比起来，我还差很远。”

　　姥姥微微一笑，面带不屑，“你觉得那个城主很厉害？”

　　“对啊。”

　　“你早晚会超越他的，只是需要时间，如果有姥姥教你，更是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真的吗？姥姥要教我修炼吗？”

　　“修炼还需要人教吗？修炼对你而言，应该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你可是伊灵的女儿，我与荧煌的子嗣。”

　　苏天然心想，“妈妈叫伊灵，外婆叫荧煌，姥姥叫什么名字呢？”

　　“不过，”姥姥话锋一转，“无论人族、魔族、神族，都有独属本族的修炼法门，你嘛……但是这三种修炼方法，没有一种是完全适合你的。”

　　“为什么？因为我是人神混血吗？”

　　姥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开始了演示，只见她掌心向上，手指弯曲若钩，一团暴烈的闪电骤然出现，又被她随手捏灭，姥姥自信满满地说道：“天空是我们的主场，雷电是我们掌中的玩具。”

　　她手腕向上轻轻一抛，一团雷电沉入星河，坠入云层，倏然之间，大地惊雷炸响，电光亮如白昼。

　　“云雾是我们的仆从，风雨听从我们的差遣，烈焰与冰霜都要臣服于我们……”

　　姥姥放下竹篙，捉起苏天然的手，挽住自己的胳膊，迈步走出小舟。脚下是虚幻的星河，两人急速下坠，苏天然还没尖叫出声，一朵云飞过来，稳稳托住了她们，云朵接二连三地飞过来，簇拥着她们缓缓下降，穿过星河，穿过云层，她看到了绿色的田野，姥姥轻轻吹一口气，大地狂风大作，紧接着暴雨倾盆，姥姥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大雨骤然停止。

　　云朵托着她们到了地上，姥姥用力踩碎云朵，云散成了雾，整座城市被大雾封锁。

　　“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了。”苏天然有些紧张地抓紧姥姥的衣角，身体紧贴着姥姥。

　　“那就让雾消失，”姥姥说着，摸了摸蓝宝石耳钉，气温骤降，所有的雾都变成了雪，落到了地上，刚才还绿油油的田野山川，一下子被白雪覆盖。

　　“姥姥，我想学这个！”苏天然高兴地喊道，“我想学下雪。”

　　“没问题。”

　　半个时辰后，苏天然看着立在自己指尖上的一片雪花，兴奋得满脸通红。

　　虽然她现在只能搓出一片小雪花，但她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原理和掌控冰雪的底层逻辑。而且她能感觉到，这是她血脉里的能力。

　　梦境之外，苏润如默默守候着她的美梦。替她掖好被角，把她不安分的手放回被窝，然后，她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在圆桌旁边坐下，一只手撑住脑袋，桌上烛火明亮，她的脸半明半暗，唯有眼神如发光的星，注视着床上的她，可爱的她。

　　苏润如的目光像母亲的手，抚摸过她天真的眉眼，莹润的鼻尖，还有嘴角那一丝幸福的微笑。

　　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她的嘴角同样挂着幸福的微笑。

　　到了后半夜，苏天然被姥姥推出梦境，猛然睁开眼，一偏头，与苏润如四目相对。

　　苏天然怔怔地看着她，那一刻她怦然心动，那一刻，她妄想永远沐浴在她温柔的目光中。那温柔的注视，像冬天的温泉，令人贪恋。

　　“很晚了，”苏天然开口道，“你不要回去了，我们一起睡吧。”

　　苏润如心底“嘶”了一声，心想“如果我们不是友情，而是爱情，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睡在一起了？”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她脱口而出，“如果我们只是朋友，今晚我可以留下，但我们……只是朋友吗？”

　　苏天然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脑袋空空。

　　苏润如继续追问：“对你而言，我是你的什么人？”

　　苏天然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的房间很近，几步路就到了，明天见吧。”苏润如平静地起身，关上门离开。

　　苏天然一言不发，盯着头顶的床帐，太多太乱的念头让她头脑发涨，大约半刻钟后，她已经沉沉睡去。

　　而在隔壁的隔壁，苏润如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我为什么要问她那两句话啊？什么叫我们只是朋友吗？什么叫我是你的什么人？我干嘛要问她这种话啊？她根本就不懂，她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些的，她……她简直是个白痴。

　　我当时在期待些什么呢？难道指望她弄得明白吗？笑死，或许在她心里，我跟她的姐姐，跟她的姥姥根本就没有区别吧？

　　怎么会一样呢？明明就不一样啊。

　　我才不要糊里糊涂地跟她在一起，除非她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她爱我，不是友情，也不是亲情。

　　可是她那么迟钝，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呢？

　　苍天啊，如果有来生，能不能不要再把我的红绳跟这种未开智生物绑在一起啊？

　　第二天一早，苏润如照常起床，遵循承诺前往武奇国打探卜若梅的消息。她用翡翠坠子催眠了自己，这一次轮到苏天然守着她的身体。

　　苏天然将她的身体扶正，上半身靠着自己，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为什么女孩子的身体这么软呢？”她想，“她靠着我，像一只小猫一样。润如有一身漂亮的肌肉，可是不用力的时候，肌肉也是软的。我见过她战斗的样子，她的肌肉线条像海浪一样优美，可是摸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苏天然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百无聊赖地摸苏润如的手臂、肚子和锁骨。

　　旁边的幽蓝、雨心、青岩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