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地》许微末

30、那个非凡的捞女 一个复杂的

　　“主要是安乐伯、金翅伯还有云上侯，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提起她，他们从不提起她的名字，而是用代称‘那个捞女’。”

　　“她在乾元国的京城很有名吗？”幽蓝问。

　　“是的。”骆银川继续说道，“一开始，她钓着十几个质子。”

　　“等等，十几个质子，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是夸张，我就是在陈述事实，他们围在她身边争风吃醋，把她捧得跟皇后一样。这句话也是事实，她的待遇真的跟皇后一样，他们争先恐后地送奇珍异宝给她，把自己的钱双手奉上，供她挥霍，听说青国世子因为缺钱，甚至把丝绸内衣都当了，外表光鲜亮丽，里面却什么都没穿。”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好离谱啊。”

　　大家纷纷提出质疑，骆银川再次重申，他说的是实话。

　　骆银川解释道：“是这样的，在黄金联盟的土地上，连个活的女人都很难见到，而卜若梅呢，却是个实打实的大美女，所以会有很多人追求她，为了得到她，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卜若梅还很聪明，非常能言善道，擅长给人洗脑。

　　比方说，有人曾经问她，这些人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很可能什么也得不到，难道不可怜吗？

　　卜若梅是这么回答的。她问那个人，你买过奢侈品吗？在奢侈品店里，你看中了一件东西，是不可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你必须得花钱买一堆没用的东西回去，才能得到一个买到心仪的奢侈品的机会。因为奢侈品是珍惜的，有限的，你必须花足够多的钱，证明你的资产配得上它，换取一个得到它的机会。

　　而我，就是女人中的奢侈品。让他们给我花钱，不过是让他们得到一个拥有我的机会罢了。如果这钱花得让他们心痛，说明他们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拥有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加入这场竞争，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一些经济适用性的女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听到这里，众人脸上都有愤怒之色，青岩道：“说她自甘堕落真是一点也不为过。不求上进，一滩烂泥。她还贬低其他女性，这个人简直烂透了。”

　　“我觉得她也很可怜呢。”苏天然道：“她把自己当成了货物，待价而沽，可她是一个人啊，她应该是一个人啊。”

　　苏润如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后来呢？后来她怎么样了？”

　　“后来，她榨干了那群质子身上的油水后，再也不理他们了。”

　　“她就不怕遭到报复吗？”

　　“的确有不少人想报复她，但她在抛弃这片鱼塘前，就已经钓上新的大鱼了。有了这条新的大鱼为她保驾护航，质子们也拿她没有办法。

　　她是个不知餍足的女人，钓到了大鱼也不能让她满足。丢了大鱼，钓上来鲸鱼，丢了鲸鱼又钓上来蛟龙。

　　再后来，她把大将军赫炎勾到了手，但她还是不满足，她盯上了王上。王上看穿了她的心思，也听说过这个女人的种种劣迹，王上决定给这个女人一点小小的教训。

　　王上先是装作对她有点兴趣，却嘴硬不肯承认的样子，激起她的征服欲。她像疯了一样，想尽一切办法要把王上弄到手，为了获得王上的行踪，接近王上，花钱如流水。王上便假装被她打动了，送了她很多假珠宝，她一点也没怀疑那些珠宝是假的。

　　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以后，王上要她跟赫炎摊牌，卜若梅当然照做，把赫炎狠狠奚落了一番。

　　然后她就乖乖等在家里，做起了当王后的美梦。可是宫里却突然没了消息，她只好派人去打探消息，打探消息是要花钱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只好卖掉王上送她那些珠宝。

　　这样一来，她终于发现，王上送她那些珠宝都是假的，卜若梅一下子就回过味儿来了。

　　卜若梅知道自己被戏耍后，说了一句很是大逆不道的话。这话大概是她走了以后，她的仆人在权贵家里做事，传出来的。

　　据说她气笑了，骂了一句‘苏祁风，你个捞男。’”

　　直呼王上的名讳，这当然……十分的大逆不道，但是这句话在京城，非常流行，各个阶层都喜欢拿这句话开玩笑，已经成了句流行的俏皮话。前段时间不是加了很多税吗？其中有一项是窗户税，老百姓们一边把窗户封起来，一边就骂‘苏祁风，你个捞男。’”

　　“你刚刚说，‘她走了以后’？”

　　“这是指她离开了京城，不过这是后来的事。当时她已经弄到身无分文的地步，满城的男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还有不少达官贵人记恨着她，当然，不少人心里还有一种幻想，或许她会来求着自己替她想想办法，到那个时候嘛……总而言之，这些人的想法落空了，无论是想看热闹看她出丑的，还是想落井下石的，期待都落空了，卜若梅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没有回飞雪城吗？”

　　“没有，听说飞雪城的人也在找她。”

　　“她不会回去的，”苏润如突然道，“她说过她永远不会回去。”

　　“为什么？”大家都很好奇。

　　“她恨那个地方，她甚至认为那是她所有苦难的源头。”苏润如神色复杂，“若梅小时候，其实过得很不好。”

　　“她说飞雪城是一座空空荡荡的城，陈旧的大宅人丁凋零，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烂的味道，哥哥总是把自己关起来，老夫人有时候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七岁的时候，她被送去了乾元国。十八个质子中，只有她是女孩子，年纪又最小。她引起了不少争论，有人说她的身份是质子，就应该和其他质子一样，在学宫读书，也有人说她是女孩子，做公主的伴读更好。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最后还是让她去了学宫。

　　她进学堂的第一天，质子们哄堂大笑：女孩子读什么书啊？回去玩布娃娃好了。在奚落嘲讽的声音中，她捂紧耳朵快速穿过过道，在最角落坐下，把头埋得很低。质子们大多顽劣，无心学业，却热衷于拉帮结派，欺凌他人。她是女孩，年龄最小，来自偏远的小城的飞雪城，这些特质每一条都可以是她被欺负的理由。只有姐姐会护着她。因为姐姐虽然表面上是王子，但实质上是个女人，她理解若梅的处境。

　　但是若梅并不知道姐姐的真实身份，她只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举世无双的好男人。

　　对于姐姐乾元国王子这个身份，质子们有一定的尊重，但不算太多。

　　有了姐姐的庇护，质子们不再明目张胆地欺负若梅，他们改用不那么明显的方式来深深地伤害她。

　　比如他们总是问她：卜风易到底是你的爸爸，还是你的哥哥？”

　　随着若梅逐渐长大，展现出惊人的美貌，那些欺侮全都消失了，变成了有目的的讨好，那是一种令人讨厌的骚扰。

　　就在若梅发愁这样的骚扰不知要持续多久时，事情赢来了转机，姐姐登上了王位。

　　学宫里的人都知道姐姐很照顾若梅，尽管那时她还不是有实权的王，质子们还是全都很识趣地远离了若梅。

　　从那以后，若梅的目标就是做姐姐的王后。她眼看着姐姐的王位越来越稳固，威望越来越高，身边却没有别的任何女人，她始终觉得姐姐身旁那个位置是属于她的。

　　姐姐娶了别的女人当王后，这对她的打击很大，但是她并没有死心，她还可以做姐姐的妃子，她就这样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姐姐身份暴露的那一天……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若梅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听到她的名字，她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那个捞女。”

　　“原来她还有这样的过去。”青岩道。

　　听完这一段故事，大家都很感慨，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到乾坤浮海。

　　“我们现在，要去飞雪城吗？”雨心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有两条路，”幽蓝道，“一条是近路，穿过飞雪城，就到了乾坤浮海的边上，一条是远路，要多走六十里路，从武奇国回去。”

　　“当然是从飞雪城过去啊，”青岩道，“武奇国那么大一个国家，谁强谁弱还不明显吗？”

　　“不一定的，”苏润如道，“飞雪城虽小，但政权稳定，武奇国领土虽然大，但国内常年暴乱，局势混乱，说不定更好混过去。”

　　“话说武奇国为什么暴乱？”

　　“这个我知道。”苏润如道，“武奇国内的矛盾积压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又知道啊。”苏天然感叹道。

　　“武奇国，很多国家的君主和大臣都在暗地里嘲笑他们，偷偷叫这个国家无妻之国，妻子的妻。

　　这个国家的君主叫摩奴，实力极强，也极其残暴好色。武奇国与其说是一个国家，不如说是一个奴隶庄园，只有摩奴一个奴隶主，而整个国家的青壮男女，都是他的奴隶，老人和孩子则无人照看，沦为游魂。

　　这也就难怪，武奇国的人民总是暴动。宫里的宫女们曾经尝试过杀摩奴，她们计划灌醉摩奴，然后将其勒死，最后一人一把雪把他吃下去，防止他复活。计划在杀死摩奴这一步受阻，据说她们把很粗的麻绳缠在摩奴的脖子上，两百个宫女站在寝宫左边，两百个宫女站在寝宫右边，两边同时使出吃奶的力气，怎么也勒不死摩奴。

　　宫外也是造反不断，尤其是一个叫破枷盟的组织，闹出来的动静最大，这个组织的首领叫南飞扬，据说当时跟摩奴打得不相上下，虽然最后败了，但还是相当鼓舞人心，让人看到了打败摩奴的希望。”

　　“要不我们想想怎么过飞雪城呢，姐姐们？”雨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