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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飞雪城的伦理大戏(上) 软弱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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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润如前面不太敢说话,这个时候忽然提了一个问题,“真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平等了,人和人之间怎么比较呢?还是就……不比了?”
幽蓝也有些拿不准,说道:“大概是看才华和技艺吧。”
至于苏天然,她早就被这场争吵闹糊涂了,拿不准谁对谁错,她只好看向苏润如,“你原谅他吗?”
苏润如苦笑道,“我现在觉得,或许我才是那个有罪的人。我出生特权阶级,吸食过民脂民膏。”
“哦,润如,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苏天然道,“你二十二岁就离开皇宫,自己养活自己,而且你治病救人,做了很多好事……你的贡献完全对得起你的享受。”
“天然,谢谢你,但我心里清楚,我享受得太多,贡献得太少,连我的姐姐,她的丰功伟绩,也抵不上我们这个家族以及家族的附庸,从人民那里刮来的财富。”
“好吧,”苏润如深吸一口气,看向猎人,“我,没有资格审判你。虽然你出卖了我,但最主要的麻烦,不是你带来的,就算我们路上没有遇见安乐伯,凝夜紫迟早也会找上我们。但我还是要说,你伤害了我,你伤害的是我的心,你让我体验到了,被朋友背叛的感觉。你走吧,只是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
“走吧,走吧,耽搁了太多时间了。”雨心催促道。
青岩和雨心快速收拾了一下行李,幽蓝扶起骆银川,苏天然哄着心情不佳的苏润如,一行人就这样上路了。只有猎人留在原地,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路上,众人商量如何安置骆银川,考虑到他现在的处境,既无力自保,又无处可去,大家决定先带上他一起走。
众人连夜赶路,天曚曚亮的时候,远处出现了一座城邦,她们说,那是飞雪城。
“飞雪城,”苏润如挑了挑眉,“我记得,以前姐姐把它称作□□堕落的城。”
“为什么呢?”苏天然这样问,主要是为了捧苏润如的场。
“啊,”苏润如叹了口气,“飞雪城的人民并不□□,也不堕落,一点也不,但是这座城里掌握权力的那个家族,他们做出的事情,简直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
嗅到劲爆的八卦的味道,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聆听。
“那是一个古老的家族,”苏润如接着说道,“从粲加帝国存续至今。那个时候,大雪开始落下,人不再会死去,帝国土崩瓦解,帝国北方边境的小贵族卜北峰,倾尽家资,招募私兵,梦想闯出一片天地,那时候,很多人都做着这样的梦,倾尽所有赌一场,大部分人输得一无所有,连名字也没有留下。卜北峰运气不错,占住了飞雪城,但也只是暂时的,这个政权能否一直存续下去,谁也不敢保证。
经历过几次大大小小的战争,局势逐渐清晰,万梅之国和乾元国双强争锋,其它的小城邦、小邦国纷纷站队。
卜北峰只有一座飞雪城,城小,人口也少,手底下一群兵将,打起仗来像疯狗一样,那时候,大家私底下都把这座城叫做疯子城。
飞雪国毗邻万梅之国,所以卜北峰几乎不需要费劲儿做什么抉择,很快就加入了万梅之国的阵营。为了加强对卜北峰的控制,万梅之国的一位公主下嫁卜北峰,公主生下了长子卜风易。”
“到目前为止,这个故事中出现的人都很正常。”雨心道,“这样的事情,在那个年代,算很常见。”
“以上讲的这些,算是故事的背景”苏润如道,“但这一家人的悲剧,背景中已经埋下了伏笔。”
“俗话说,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乾元国确立了宗主国的地位,万梅之国的国力渐渐衰弱。所有长生不老的君主都会除掉自己的继承人,更何况还是有着万梅之国血统的继承人,为了向新的宗主国表明忠心,卜北峰将儿子卜风易逐出了飞雪城。
被放逐的城主之子卜风易,流浪到万梅之国,在这里他认识了年轻的梅凌雪,二人相识、相知、相恋。他向梅凌雪的家人正式求亲,对方却以“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成婚姻为由,拒绝了他。
媒人好求,父母难见。卜风易好不容易回到飞雪城,却不被允许入城,中间经历的种种困难,这里略去不讲,总而言之,他最后混在为城主夫人祝寿的戏班子里进了城。
让我们试想一下这位母亲的心情吧,自从儿子被赶走后,她每天都止不住地感到担忧,在她生日这天,府里为她准备了戏剧表演,但她完全没有心思观看表演,当她在思念儿子的间隙,抬头一瞥,竟然在舞台上看到了儿子的身影,她一定会唉声叹气,以为自己因为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当她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她的儿子真的回来了,她会怎么样呢?她会激动到痛哭,她会惊喜得晕过去。
母子相见之后,儿子向母亲说明了来意,母亲却劝他回去,想别的办法征求那姑娘父母的同意。卜风易却坚持见父亲一面。
父亲见到儿子,震怒于他竟敢私自回来。儿子唯有匍匐在地,一边痛哭,一边诉说缘由,随后叩头不止,恳求父亲同意。
父亲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猜疑,最终他相信了他的话。
他的儿子,冒险返回家乡,只是为了求父母做主,成全他与一女子的婚姻。那一定是个十分美妙的女子。
卜北峰只说要考虑一下,打发走了他的儿子。
等待的时间最煎熬人,卜风易左等右等,等不来父亲考虑的结果。他想回去找那位姑娘,却发现他被困住了。从早到晚,去哪儿都被人跟着。
不久,屋檐挂上了红花红绸,门口贴上了喜字,这座府邸,迎来了他父亲的第二位妻子。
那身穿凤冠霞帔,头盖鸳鸯红绸的女子被人搀扶着,跨过门口的火盆,卜风易站在人群中间,一眼就认出了她。
拜天地,拜祖宗,夫妻对拜,礼成之后,送入洞房。
黄昏时分,父子俩都喝醉了,趁着宾客拖住了父亲,卜风易闯进了洞房,他愤怒地一把扯下盖头,想要质问些什么,却颤抖着嘴唇发不出声。
新娘子看着他,有些惊讶,问道:“阿易,你这么快就把喜服脱了?”
真相显而易见,卜风易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心。
这时候真正的新郎穿着喜服走了进来,“他不是脱掉了喜服,而是从来就没有穿过,他是你的继子。他替我带回了你——美丽的妻子,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要幸福地住在一起。”
梅凌雪注视着卜风易,看了很久很久,但是他,从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好吧,”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微笑着看向卜北峰,“你在说谎,我不相信你的话。但是事已至此,我选择接受你,我的丈夫。”
几个月后,卜风易坐在壁炉旁,透过窗玻璃,看屋檐下的冰棱,一双手绕过他的脖颈,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卜风易触电般抖了一下,他开口,语调仿佛哀求,“您不能再这样做了,求您了,母亲。”
“为什么不能这样做?母亲不能捂住儿子的眼睛吗?”
梅凌雪站在他身后,他虽然看不见她,却仿佛看到了她脸上戏谑挑逗的神情。
这几个月来,她总在四下无人时向他问话,总是越过人群望向他的眼睛。他避之不及,她阴魂不散。
现在,她在他耳畔低语,“你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心里有鬼?”
卜风易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梅凌雪靠在门板上,关上了门,视线冷冷地从头到脚扫视过他。
“既然您接受了父亲,总要顾及一些体面吧,母亲!”卜风易感到愤怒,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膛。
“不,我没有接受,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爱的是你,你年轻俊美,你的父亲严肃古板,我是绝对不可能不选你,而去选择你父亲的。结婚那天,我看出来了,你不敢反抗你的父亲,那么我也不可能,一个人去反抗,那太傻了。但我不打算认命,我简直是被你们父子俩联合起来骗了,我是为了和你结婚,才嫁到这个地方来的,结果新郎却换了个人。”
“事已至此,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你不认命又能怎样呢?”
“怎么样?”她恶狠狠地看着他,“是你把我骗到这个地方来的,无论如何你应当为我的幸福负责。我要你不择一切手段,去兑现许诺给我的幸福。”
“你要我怎么样做呢?我的父亲权势滔天,武功盖世,又那么硬心肠,一点都不顾念父子之情,我连自身都难保,怎么能给你幸福?”
“是你被吓破了胆,把他想象得太强大,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世上最可怕的是死亡,现在连死亡都消失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这一刻的欢乐,足以抵消所有的痛苦。”
“不!”他慌忙扯开她的双手,高大的身躯拼命想要挤进墙角,“你是我父亲的女人,我的庶母,你我之间有一条绝对不能跨越的线,你知道吗?那条线叫做伦理纲常,倘若跨过了这条线,人就不能算作是人,简直和猪狗没有差别,你……你要把我害到那个地步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