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地》许微末

17、苏天然的记忆片断 她想起了自

　　只见黑纱女子手持水晶弯柄伞轻轻转动，点点彩色星辉从伞上释出，无数星辉往无穷高处飘去，汇聚成一条彩色星河，随即，仿佛天河决堤，由无数瑰丽剑气组成的河流倾泻而下，携带着磅礴巨力，将地上的一切彻底摧毁、淹没。

　　这沛然无尽的恢宏力量，让阴阳无界来不及化解，在那绮丽不可方物的色彩中，安乐伯也消散了踪影，最终，只剩下一个雪地上模糊的轮廓和两截破烂的袖子。周遭景象更是满目疮痍。

　　黑纱女子冷漠地看了地上一眼：“黄金联盟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来威胁本小姐。”

　　两团白光从通天袖里飞出，苏润如和苏天然出现在眼前。

　　“小心！这女人很厉害，安乐伯都不是她的对手。”猎人在远处喊道。

　　“跑啊！愣着干什么？”费涛拽了一把猎人，跌跌撞撞往远处奔去。

　　“安乐伯都打不过，我留在这里又能帮什么忙？还不如赶紧跑，还能去搬救兵。”猎人碎碎念着，背起骆银川跟了上去。

　　自始至终，黑纱女子都没有看过他们三个一眼。而现在，她的目光盯紧了苏天然。

　　“是你吗？一定是你吧？”她缓缓走向苏天然，牵起苏天然的一根手指，放进了嘴里。

　　“啊！”苏天然一声痛呼，“她咬破了我的手指头。”

　　“没错，错不了，就是这个味道，太阴血脉，哈哈哈哈哈哈哈。”黑纱女子贪婪地吮吸着苏天然血液，流露出陶醉的表情，甚至有些癫狂。

　　“你不是本地人吧？”苏润如问道。

　　“你怎么知道？”黑纱女子看向她。

　　“从你的衣服看出来的。”苏润如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着装不像本地人吗？”

　　“这倒不是，不死之地幅员辽阔，国家和民族很多，风俗习惯也多种多样，单凭着装我无法判断你是不是不死之地的人。”

　　“那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不死之地的人？”

　　“我说了，从你的衣着看出来的。”

　　“少卖关子。”

　　“好的，”苏润如看着她的眼睛，继续真诚地说道，“你这身衣服太贵了，不死之地没人穿得起。”

　　“也许，我是不死之地的一位公主呢？比如，永圣明王的妹妹之类的。”

　　苏润如忍不住发笑。

　　“你笑什么？难道我不像一位公主吗？”

　　“不不不，您误会了，您的举止仪态完全符合一名公主，我是说，不死之地冰封百年，各种资源都很匮乏，就算是皇室，也支撑不起太过奢华的生活。您这一身衣服，如此华丽，您应该来自不死之地外面的世界。”

　　“够了吗？”黑纱女子突然问道。

　　“什么？”

　　“我们，对视得够久了吗？”

　　“什么？”

　　“你就是这样，影响了钱老板的心神吧？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这些小招数，派不上用场。”

　　黑纱女子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苏润如通过眼睛注入对方心灵的能量，全部反弹了回去，苏润如一瞬间痛苦倒地，所有的情绪和感受，像各种打翻的调料瓶一样，混在了一起。

　　“你怎么了？”苏天然向苏润如跑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黑纱女子拽住了她，“她死不了。你得跟我走。”

　　“放开我！”苏天然挣脱了手，一把推开了她。

　　黑纱女子的眼睛微微睁大，四周的气压骤然变得沉重，正在奔跑中的苏天然身形一垮，单膝跪在了地上，肉眼看去，连风都没有，苏天然却有泰山压顶感觉，几乎要匍匐在地。

　　黑纱女子的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她的笑容僵住了。

　　几个趔趄之后，苏天然站了起来，脚步迟缓地向苏润如走去，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你！”黑纱女子有些恼了，她闪现到苏天然面前，打开了手中的伞，顿时星辉灿烂，看到的人无不迷离恍惚，如同迷失在无尽宇宙中。

　　苏天然像发呆一样，看着那面伞，随后身体失去控制，直直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垂死挣扎一般，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她似乎触碰到了什么，让她感到熟悉，这种触觉，似乎是和温暖的阳光，美丽的悸动联系在一起的，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底涌起一阵悲伤。

　　“是什么？我到底碰到了什么？”强烈的渴求，迫使她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闪光的黑色裙摆上面的黑色毛羽，每一根都以恰到好处的优雅弧度蜷曲着，散发着连钻石都无法比拟的光泽。

　　“这是什么？”

　　黑纱女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怎么会？”她又低头看手里的伞，“竟连这招都失效了。”

　　“告诉我这是什么？”苏天然拽着她的裙子，指着上面像眼睛又像雏菊的图案，“求求你……告诉我……”

　　“真该死啊，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裙子。”黑衣女子冰冷的眼神看向她，“我裙子上这些用来做装饰的黑色毛片，是黎羽族人的眼睫毛。”

　　“黎羽族……黎羽族……”苏天然反复念叨着这个词语。

　　“可是黎羽族已经被灭族，这样的裙子再也做不出来第二条。而你，竟然敢弄坏我的裙子。该如何处置你呢？不过在那之前，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苏天然倒在雪地上，她的身体发烫，心脏在剧烈跳动，融化的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可她全都顾不得了，头脑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那是漠漠黄沙中，蓝衣女子靠着胡杨树休息，小女孩儿靠在她身上，她没有睡觉，盯着姐姐的睫毛发呆。姐姐的睫毛好长好美，她忍不住伸手触碰，她的动作很轻，害怕惊醒了姐姐美梦……她挽着姐姐的胳膊，紧挨着她睡着了，蝴蝶从她们身边飞过……

　　美好的画面被打破了，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到处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门窗用木板封了起来，光线昏暗，但依稀可以看出，屋子原本的装饰很华丽。

　　这件屋子的顶部，有彩色玻璃做成的天窗，天窗正下方，一个女人浑身缠满铁链，像一个黑色的茧，倒吊在屋顶上。

　　女人的皮肤，是没有血色的苍白，仿佛一具尸体。她的双臂向着地上垂落，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割伤，狰狞可怖。

　　这些伤口有新有旧，旧的已经结痂，新的，还在往外沁出血珠，血珠划过手臂，从指尖滴落，落进下方的白玉盘里。

　　两双眼睛正盯在这白玉盘上，其中一个人忽然抬起了头，与她四目相对，“你说，这女人血都放干了，还活着吗？”

　　“活着呢，你没听见她在说话吗？”

　　“她在说些什么？”

　　“听不清楚。”

　　男人站起来，侧着耳朵听，“她还真在说话，好像在说：求求……求求了……求求你……求求你……”

　　“大哥，她好像在求咱们。”

　　“求咱们什么，放了她吗？”

　　“不对，她不是在求咱们，她说的是……”

　　“求求你……不要来……”

　　“求求你……不要来……救我。”

　　“那是我，我倒吊在屋顶，浑身的血液早已流干，我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还要让我活着，忍受苦难，我憎恨自己的命运，从来不曾向赋予我如此命运的神明祈祷。但在那一刻，我希望这世上真有神明，希望神明能够听到我许下唯一的愿望：让她活下去吧，让这世间的最后一个黎羽族人活下去……”苏天然逐渐回忆起一些事情。

　　“快回答我！你是谁？”黑衣女子一只脚踩在她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天然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看到了一片白光，阳光好刺眼，她躺在桃花树下，落英缤纷，姐姐伸出手来，问她叫什么名字。

　　“我是——公孙获玉。”当年没有回答的问题，在数十年后，终于作出回答。

　　苏天然彻底昏了过去。

　　“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苏润如逐渐缓过来了。

　　“我叫凝夜紫。抓她，是因为她身上的太阴血脉，抓你，是因为你特殊的能力。”出乎意料的，黑纱女子回答了。

　　“什么是太阴血脉？”

　　很显然，凝夜紫并不是有问必答的。

　　“真舒服啊，这么大这么软的床，这么柔和的光线，还有很舒服的香味。”苏天然忍不住多闭了一会儿眼睛。

　　苏天然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富丽堂皇的大床上。

　　“你醒了？”黑纱女子站在床头，“我找遍了方圆几百里的客栈，也就这家勉强能住。”

　　“啊——”苏天然抓着被子坐了起来，“是你！咬我、喝我血的疯女人。你为什么抓我？润如在哪里？”

　　苏润如从旁边走过来，“我在。”

　　苏天然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扑进了她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好柔软，像一只小猫。”苏润如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

　　听到喝血，凝夜紫舔了舔嘴唇，她在苏天然脖子上嗅了嗅，说道：“好香啊。”

　　不知道为什么，苏润如心里觉得很不舒服，她转动身体，故意隔开了她们。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苏润如用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注视着她。

　　“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

　　突然，苏天然打断了凝夜紫的话，“你是刹度罗的子孙，你的身上流淌着我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