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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的雨声渐缓 这是一次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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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安卡里克怎么也睡不着,那个奥弥塞讲的话深深的刻在了他脑海里。他又想起去年春天,那个肆意疯长的春天。
那个明快敞亮,光明宁静的春天开始许久。安卡里克总觉得镜子变得奇异,如此恍忽。
最开始是觉得镜子莫名的开始扭曲扩散,但转头即逝。后来甚至开始映出了不属于自己的样子。
也不能说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自己”。
距离安卡里克上次溺水已经过去许久,到了这个夏天,已经没有很怕水了。但每次一到有水、有镜面的环境,有时就能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人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是自己的声音吗,是自己的心声吗?
溺水那天是一个傍晚,安卡只是想躲开一次冗长的家族会议,带着他未完成的诗稿,寻找片刻独处。他坐在惯常喜欢的旧木码头上,靴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微凉的湖水,纸上字句滞涩难通。
一切发生的毫无征兆。
或许是心思过于沉浸,亦或是混乱,他失去了对早已不牢固的木板的警惕。他望着深潭潭的水面,见着自己的倒影。
一声短促、沉闷的声音。
失重感包裹住他,荒谬的下坠,世界在他眼前颠倒。一切在他眼前旋转,拉着他进入另一个天地,落水声被吞没。
最初的几秒是纯粹的混乱与挣扎。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浸透衣物,像无数冰冷的手将他缠绕、下拉。他视野里是扭曲破碎的浅红天光。
冷,彻骨的寒冷。随着下沉,头顶的光晕变得越来越遥远、模糊。耳边只剩下嗡嗡响,沉重的心跳声。他听到有人唤着他。是自己在唤着自己。
湖底好似变成巨大的镜面,他好像见到了自己。下沉的影子与上浮的影子逐渐重合又分离。安卡想伸出手,不是求救,是想抓住那人。
他撞进了不属于他的心跳声。
“找到你了。”
就在他意识逐渐涣散时,巨大的破水声与呼喊刺破了寂静。
“哥!”
当他醒来时,他正瘫在冰冷的木板上。发丝一根一根的贴在他脸上,脆弱又旖旎。安卡颤抖着,眼前发黑,耳边是仆人们惊慌的呼喊,还有瑟斯涅尔变了调的嘶吼:“哥!哥!醒醒!看着我!”
但安卡里克什么也听不清,那心跳声还烙在心底,充斥着他模糊的脑海。
他刚从深渊被送回人间。
后来就变得奇怪了。
真奇怪。
他在镜中见到了那深邃潮湿的黑暗,于折射光线中幻化消逝,刹那而过。
是自己眼花了吧。
阳光正好,清新透澈的色调。安卡里克站在镜前思索,幻梦般的重影如薄雾般升起,阳光折射着,交相辉映。
那么一瞬,安卡里克见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眼瞳变成了黑色,发色也渐渐褪去。他有着和自己一样张扬的脸,却莫名的觉得他带着那怜悯般的神态。他不是很敢相信,再次睁眼时,一切还是原样。他伸出手触碰到坚硬的镜面上,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镜中的“我”褪色了吗?
安卡里克无论靠得多近,伸出手去触碰他,也只能碰到僵硬的镜面。
一切都是镜像的,相同的。
果然还是脑子想太多莫名奇妙的事了,也许今天晚上好好补觉就好了,绝对都是幻觉。他如此说服自己。
幽深蓝紫的夜晚,云聚月明,星点亦真亦幻。清亮的月光照抚着。安卡里克闭着眼,心跳却莫名重合共鸣。他睁开眼,一切都毫无变化。他远视着窗前明月,歌讼温柔春日,洁亮的月光与心跳。
有几天一直有连绵不断的雨,弗兰纳西苏斯被水覆盖,世界被淋成蓝灰,被侵染成暗沉的色调。雨水顺着窗蜿蜒而下,留下足迹。
他醒来时窗外雨声渐缓,水珠淅淅沥沥的打在窗上。安卡里克面对着窗外,一切都清晰可见,却唯独没有察觉眼前玻璃并没有映出自己那朦胧的脸。
心跳愈发沉重。
“疯了吧…”,安卡低声呢喃。
安卡里克带着伞出门了,离约定的时间还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沿着雨声穿行漫步。一切都带着潮湿。
有些浪漫又漫无目的的,安卡里克就这样站在雨中。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奏起交响曲,敲响乐章。
只是走着走着,突然心跳又沉重起来。没有原因,没有目的,只是一种感觉,驱使着安卡里克往前走,水坑溅起水来,他毫不在意。只是有一种感觉,一定要往前走,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前面等待着自己。
雨声逐渐变小,只剩下小雨了,应该马上就雨停了吧,他这样想。
对着街道上的空镜,安卡里克有些愣神,镜子里什么都没有,自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一般,从镜子里被剔除出去。
这不对。
完全疯了。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安卡里克的心神完全乱了,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在他眼前发生,雨越下越大,他的心里也越来越喧嚣。
有失色的街道,有破碎的天空,有不停落下的雨。
他的脑子一下乱了,他不明白。心里好像有个人问自己:“你找到我了吗?”
安卡里克对着空镜发着呆,感受着自己每一次平稳的呼吸、渐乱的心跳。还是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是有某些东西,与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重合。
灵魂的穿行,带来种种繁复浅梦,旖旎围绕,破碎璀璨。安卡觉得自己像被世界抛弃的、惶然的雾气。
“该死啊…”
安卡里克只是跟着自己的内心而去,丝毫不管目的和计划了。忽而转头,眼前人特别熟悉,就像是那黑发黑瞳的自己。他没有戴伞,一个人窝在阴处躲雨。
长焦镜头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我…”,两个人同时抬头。
安卡里克越看越觉得,这完全就是自己。他完全是自己的镜像,褪色的镜像。就像那天在镜子里见到的自己一样。
就是自己。
他的眼睛是无尽的黑,没有他的蓝紫,只有深不见底的渊潭。他的头发是没有任何光泽的黑,是失去颜色的自己。
那个“安卡里克”明显也愣了些会。安卡里克好像明白他的心跳了。
他的心能穿透雨幕,穿透空间,直达内心。
安卡里克在这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抓住了眼前人的手,抓住了从镜中逃逸出来的自己。他犹豫了一会,还是为他撑了伞。
两人就这样站在一把伞里,那个“自己”已经占据头脑,他盯着那个“安卡里克”,就像由此同时那个“安卡里克”也盯着他一样。
心跳一下、两下,每一下都重合。
一切都抛至脑后了,一切都灿烂摇曳。
“我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