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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改变 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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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倏忽而过,江州的气温又降了几度。
干冷的北风刮过江城光秃秃的枝桠,天空还是熟悉的、铅灰色的调子。
苏晚晚裹紧羽绒服,围巾遮住半张脸,推开了“泥韵”工坊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陶土和淡淡釉料的味道。
店里没有客人。
秦语坐在吧台后面,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眉头微蹙。
听到风铃声,她抬起头,看到是苏晚晚,笑了笑。
"回来了?海城好玩吗?"
"还不错。"
苏晚晚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纸袋递过去,"秦语姐,海城那边的椰子糖和黄灯笼辣椒酱,据说挺出名的,带给你尝尝"
苏晚晚在海城待了三天,第四天一早的飞机回江城。
虽说学校已经没课了,但马上期末考,复习周还是得准备准备。
更何况她来的时候真的是一时兴起。
只简单带了几件衣服,什么复习的资料都没带。
顾洺屿确实挺忙的,海城的会议排得很满。
苏晚晚大多数时候只是自己到处闲逛,沿着海岸线走走停停,或者找个咖啡馆窝着看书。
中午和晚上顾洺屿会抽空找她一起吃饭。
就那样,三天也过得很快。
走的那天早上,苏晚晚收拾好行李,打开房门,看到顾洺屿已经站在走廊里了。
靠在墙边,显然是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她拖着行李箱出来,直起身很自然地接过拉杆。
"走吧,送你去机场。"
车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海城的阳光依旧灿烂,路两旁的棕榈树影飞速后退。
快到机场的时候,苏晚晚看着窗外逐渐出现的航站楼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舍。
顾洺屿送她到安检口,“回去好好复习,别挂科。”
“知道了,啰嗦。”
苏晚晚接过拉杆,站定。
"那个……"
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回江州?"
"等项目结束,估计你们放假前能回去。"
"哦。"
苏晚晚低着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
顾洺屿看着她低头的样子,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好了,照顾好自己。"
苏晚晚伸手攥住了他衬衫的下摆,攥了两秒,又松开。
退后一步,撇了撇嘴,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我走了”
她转身朝安检口走去。
走出去一段,忍不住回头。
看到他还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
"谢谢晚晚"
秦语接过纸袋子,笑的柔和,“还想着给我带东西”
“不客气”
苏晚晚注意到秦语的笑容有些勉强,眼底下面泛着青色,像是最近没睡好。
"姐,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
秦语扯出笑,摇摇头,"坐吧,正好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苏晚晚在她对面坐下。
秦语沉默了几秒,将电脑屏幕转向苏晚晚。
"你看,这是去年下半年到现在的情况。"
屏幕上是一份财务报表。
"咱们店的客流其实还算稳定,会员留存率也不错。周末的体验课基本能坐满,工作日稍微冷清一些,但也还过得去。"
秦语脸上有些忧虑,“但是,房东前阵子跟我提过,说这片区域要整体调价。周边新开的商业街带火了地价,我们这个位置的租金也跟着水涨船高。”
"而且,文创园新开了两家类似的DIY手工店,主打网红打卡风。"
她苦笑了一下,"价格战打得很凶。"
"他们走的是量,薄利多销。体验课压到人均五十九,还送成品。我们原来一节课一百二,现在被压得不得不跟着降价。"
秦语终于忍不住叹气,"我们原先靠口碑和特色维持的利润率,已经被挤压得很薄了。"
"我算过,如果照现在的模式下去,最多再撑半年,可能就要面临亏损。"
苏晚晚心里一沉。
她最近来店里帮忙,确实感觉到人没有以前多了。
以前周末的体验课,提前三天就能约满。
现在经常到了周五还有空位。
工作日更不用说了,有时候整个下午就一两个客人。
"我在想要不要转型。"
秦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挣扎。
"比如增加一些商业化项目,接企业团建,或者开发一些更符合大众审美的速成体验课。三十分钟出成品的那种,不用慢慢学,来了就能做,做完就能带走。"
她苦笑了一下,朝窗外努了努嘴。
"就像对面那样。"
苏晚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斜对面的那家新店,门口立着一块花花绿绿的展板,上面写着"30分钟零基础体验""网红同款""打卡拍照圣地"之类的字眼。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装修风格,白墙、霓虹灯、ins风拍照墙。
确实很吸引年轻人。
"当初开这家店,是因为真的喜欢陶艺。"
秦语表情有些落寞。
"我想做一个让大家能静下心来感受泥土温度的地方。不是那种来了就走、拍完照就发的网红打卡点。是真的能坐下来,花两三个小时,慢慢感受泥巴在手里成型的过程。"
"可现在……现实不允许我只谈情怀。"
“学姐......”
苏晚晚心里堵得慌。
秦语学姐真的是个很优秀的手艺人。
来店里的客人不管水平多差,她都耐心地手把手教,从不敷衍。
这样的店,不应该被市场淘汰。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固执了。"
秦语自嘲地轻笑,"时代在变,也许我也该变一变。"
苏晚晚不由得想到了海城那个巷子里的阿婆。
也是一间老旧的店,也是一门传统的手艺,也是一个人守了很多年。
"我这店能开一天是一天,至少是个念想。"
"每个来的客人,我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出去,这就够啦。"
大机器时代,一切都在加速。
大家都在追求新鲜的、靓丽的、快节奏的东西。
很多传统的东西,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它们不好,只是时代走得太快。
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安慰的话太轻,建议的话又太浅。
她只是个来兼职的大学生,对经营一窍不通。
"没事。"
秦语抬起头,看出苏晚晚眉间的担忧,反而笑了笑。
“我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跟你念叨念叨,感觉说出来好多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苏晚晚的肩膀。
“你最近就好好复习,别担心,店里的事,我会再好好想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