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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阿婆 阿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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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导航走到那条小巷时,苏晚晚确实有点后悔了。
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排通过。
两旁是老式的居民楼,墙皮斑驳,外墙上的水泥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
路灯昏暗,间隔很远,有些甚至不亮。
苏晚晚的脚步越来越慢。
手机导航显示还有30米。
她抬头看了看——
巷子深处,一块招牌亮着微弱的光。
"阿婆头疗馆"。
红底白字,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的,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阴森。
顾洺屿说的那些话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回放。
"有些店开了一二十年,店主都换了好几茬了。"
"有些东西……不一定跟着搬走了。"
"……"
苏晚晚狠狠咬了咬牙。
顾洺屿个杀千刀的。
偏在这个时候说那些话。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机,快步走到店门口。
门是老式的木门,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原木的颜色。
门框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对联,字迹模糊得看不清。
苏晚晚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有人吗?"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
苏晚晚心突然就提起来。
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
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很大很亮。
她仰头看着苏晚晚,眨了眨眼,然后回头朝里面喊——
"奶奶!有人来了!"
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海城口音,软糯糯的。
门被完全拉开。
一个老奶奶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碎花衬衫,身材瘦小,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很直。
笑起来满脸皱纹,带着南方老太太特有的温热劲儿。
"小姑娘,洗头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热情地侧身让路,一边招呼一边回头叮嘱小女孩,"给姐姐倒杯水。"
苏晚晚悬了一路的心,忽然就落了下来。
店里很简陋。
只有两把老式的洗头椅,皮面已经磨得发白,但擦得很干净。
墙上贴着九十年代风格的海报,画着当时流行的发型,颜色已经泛黄。
空气里有淡淡的艾草香,混着老房子的木头味道。
收拾得很干净。
苏晚晚在老奶奶的引导下躺上洗头椅。
老奶奶动作熟练地调水温,先用手背试了试,才把花洒举到苏晚晚头顶。
"小姑娘是外地来的吧?一个人?"
"嗯……来旅游的。"
小女孩这时候倒了杯水过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又蹦蹦跳跳的跑到一旁的桌子上写作业了。
"年轻真好哦。"
老奶奶一边给她冲水一边唠嗑,带着南方口音的软糯,"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到处跑,从老家跑到海城,后来嫁到这里,开了这家店,一开就是二十多年咯。"
水温适中,不烫不凉,水流顺着头皮淌下来。
老奶奶的手法很特别。
不像理发店里那种机械的揉搓,用指腹有节奏地按压头皮上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酸胀的点上,按完之后有一股说不出的舒爽。
苏晚晚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现在年轻人都不爱来我们这种老店啦。"
老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动作不停,"都喜欢去那种亮堂堂的大理发店,一排排的镜子,小伙子小姑娘穿着统一制服,看着是好看。"
“但我跟你说哦,他们那手法不行。”
"我这手法,是我婆婆教我的。她活了九十六岁,头发到老都是乌黑的,一根都没白。"
苏晚晚听着,心里突然有些触动。
"您一直一个人开店吗?"她问。
"以前我老伴帮我,他负责烧水、搬东西。"
老奶奶的声音有些感慨,"他走了五年啦。现在孙女放学了会来陪我坐坐。"
她指了指在旁边小桌前写作业的小女孩,"我儿子儿媳在城里打工,忙,一年回不了几次。"
按摩从头部延伸到肩膀和脖颈。
苏晚晚心里那点莫名的郁结,一点点化开。
“年轻啊,有什么好愁的,日子长着呢”
老奶奶笑呵呵的。
“什么事尽力了就行,强求不了的就算了。”
她按到太阳穴的位置,稍微加了点力。
"你看我这家店,现在是不时髦了,外面那些新开的店一个比一个漂亮。但每个来我这儿的客人,我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出去。这就够啦。"
苏晚晚没说话。
她突然不忍心告诉老奶奶,在外面这种纯靠手艺、慢慢来的小店,早就因为效率太低被淘汰了。
五十分钟的洗头加按摩,在江州至少要一百八起步。
老奶奶只收三十块钱。
还搭上一肚子的故事。
最后老奶奶用温水把苏晚晚的头发仔细冲干净,又用干毛巾一圈一圈地裹起来,轻轻按压吸水。
"好啦,你看看舒服多了吧?"
苏晚晚坐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
头发清爽蓬松,连带着整颗脑袋都轻了不少。
心情也明朗了许多。
"谢谢阿婆。"
老奶奶笑着摆手,"下次来海城,还来找我洗头啊。阿婆给你多按十分钟。"
苏晚晚笑了,正想应道,店门被推开了。
"叮铃"一声,门框上方挂着的旧风铃响了。
顾洺屿站在门口。
老式的门框对他来说矮了些,他微微低着头才不至于撞到门框。
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晚身上。
看到她好好的,他的眉头才松了松。
"好了?"
"你怎么来了?"
苏晚晚惊讶地站起身。
"路过。"
他面不改色。
苏晚晚看了看门外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又看了看他。
老奶奶看看苏晚晚,又看看门口挺拔的顾洺屿,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
"男朋友啊?来接你的?"
苏晚晚还没来得及解释,顾洺屿已经对老奶奶礼貌地点了点头。
“走吧,”
他侧身让开门。
苏晚晚再次向阿婆道谢,付了钱,又和小女孩挥挥手,才跟着顾洺屿走出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