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数》虞九倾香

2、哥哥 许锦舟一回

　　此时正值艳阳天，骄阳高照。
　　下课铃刚响，魏斟夏就听见旁边许锦舟趴在桌子上的声音。
　　如果不是讲台上的岳菲菲边整理英语课本和试卷边用略带命令话气地说:“许锦舟，不要忘记来办公室一趟。”
　　许锦舟才被迫不得不起身紧跟着离开教室。
　　魏斟夏真会觉得许锦舟在这个夏天会一直处于冬眠。
　　许锦舟走后，魏斟夏从自己的黑色双肩书包里掏出一本订装好的英语试卷就开始做了起来。
　　正在刷题到一半的魏斟夏眼角余光瞥见有一群人乌泱泱地朝这边过来。
　　魏斟夏笔尖一顿，但还是低着头，假装做题。
　　为首的是一个披着头发的女生，魏斟夏记得刚才在岳菲菲课上好像有被点到站起来回答题目，好像叫什么……哦对，曾娴。
　　魏斟夏感觉曾娴已经到了自己桌旁，因为白色试卷面上被笼上了一大片阴影。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腻得发齁的香水味，魏斟夏忍不住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 。
　　头顶传来曾娴的声音:“你好，魏斟夏同学。”
　　魏斟夏抬头笑道，少年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唇红齿白，尤其那双眼下的卧蚕，少年感十足:“你好呀！曾娴同学。”
　　曾娴后面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率先红了脸，到底还是个稚嫩的少女，哪个少女能拒绝一张阳光明媚的帅脸呢？
　　相比后面那些个个脸红的女生，曾娴显得淡定稳定多了，她轻轻敲了敲魏斟夏的课桌，看了一眼他旁边空着的座位，才开口道:“我们是来提醒一下你的，离你旁边的人远一点 。”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里依旧温和明媚，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为什么呀？”
　　“他上周在十三巷打掉了一个男生的两颗牙齿，如果你跟他牵扯太多，谁也救不了你。”魏斟夏敏锐察觉到曾娴语气里淡淡的威胁。
　　“谢谢你的提醒，曾娴同学。”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听不出波澜，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我会注意的。”
　　曾娴见他如此平静，一时语塞，转身就走。
　　后面的女生还想趁机和魏斟夏搭上话，谁知魏斟夏推了一下脸上的黑色半框眼镜，一脸笑意道:“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事的话，我还有题要做……”
　　魏斟夏感觉到后面那些女生明显有些失落，便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狐狸眼弯弯道:“如果你们有什么题不会做，可以来找我，我会一直坐在这里的！”
　　那半框眼镜也压不住那眼睛里神明私藏的星光。
　　后面的女生们又红起脸来。
　　最后，曾娴领着一群羞涩却满足的女生回去了。
　　等女生走后，魏斟夏才敛去了笑容。
　　他不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他更不喜欢别人威胁他。
　　虽然只有乌月月相处了一个晚上，但他觉得乐观开朗有些傻气但待人真诚的乌月月养大的孩子会差到哪里去？
　　许锦舟从办公室回来，走在走廊上，夏风拂面而来却带着化不开的黏腻。
　　快到教室门口，同学们聊天渐近，他下意识掠过前门朝后门走去，走到教室窗户时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座位，却多了一个男生——少年依旧在奋笔疾书，只见男生洁白的下巴，从耳根到下巴尖有一条清晰利落的转角，毫无赘余，一头利落的头发，许锦舟可以清晰看到魏斟夏那侧脸上精致的眉眼。
　　他好像叫……魏斟夏，斟酌的斟，夏天的夏。
　　魏斟夏感受到一道羽毛般的视线轻轻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头，却对上了窗外的许锦舟的目光。那道目光猝然定格，随即像烫到般快速别过头去，然后快步朝后门走去。
　　魏斟夏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旁边男生坐在凳子上，然后趴在桌子上带起的一声细碎的声音。
　　魏斟夏却用余光偷瞄到男生耳朵烧红得可怕。
　　魏斟夏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却转瞬即逝。
　　这一天下来，魏斟夏觉得许锦舟真快冬眠了，他基本上每节课都不听，上课了就撑着下巴半眯着眼睡，下课了就趴在桌子上睡。
　　下午的课都是理科很漫长且无聊，分针每转一圈，少年回家的心就躁动了几分。
　　下课铃刚响，还没等老师宣布正式下课，所有人都抓起书包冲了出去，男生们则抱着离下课只有五分钟时就已经抱在怀里的篮球率先冲出了前门。
　　魏斟夏也慢悠悠地收拾好书包，却看到旁边男生毛茸茸的后脑勺。
　　看起来……他还没醒。
　　魏斟夏背上书包也离开了教室，教室瞬间变得空荡荡的了。
　　只是魏斟夏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独留在座位上的男生才醒过来。
　　夕阳余晖穿透黄木门上的玻璃板，映在黑板上，照着那些看不懂，理不清的物理公式。
　　出校门的时候，魏斟夏还和赵叔打了一声招呼。
　　赵叔还在看报纸，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魏斟夏单肩背着黑色书包走在路上，一如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的模样。
　　锦花小区离梅一中不算近也不算很远，一共一千六百多多米的距离，魏斟夏记得早上坐车花了八分钟。
　　七号街道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人群喧闹声和司机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街道两旁的小贩摊前站满了各色各样的人和学生，有男女分开成群的初高中生，也有三三两两男女混合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烟雾缭绕，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约莫十五分钟左右，魏斟夏才走到十字路口，此时红灯亮起，魏斟夏停下等绿灯。
　　就在这时，裤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魏斟夏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自己备注为“乌阿姨”的人打过来的。
　　他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了乌月月慈祥温柔的声音:“喂，小夏，回来了吗？”
　　他笑着道:“阿姨，快到了，本来想自己打车的，想想还是自己走路回去。”
　　乌月月听到，乐呵呵道:“怪不得你那头汽车声那么吵，记得看路哦，瞧见你的小舟哥了吗？”
　　魏斟夏道:“瞧见了，还成为同桌了呢！”
　　乌月月惊喜道:“不错呢！小夏你有和小舟说早点回家吗？”
　　魏斟夏想到许锦舟那生人勿近的模样，斟酌了半晌，才笑着继续道:“阿姨，抱歉，我给忘了。”
　　乌月月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道:“没事，我跟他班主任说了……”
　　魏斟夏装作疑惑地问:“他没带手机吗？”
　　乌月月道:“他啊？手机从昨晚开始关机了 ，这孩子，估计手机没电了。”
　　魏斟夏才恍然大悟道:“哦。”
　　他又补充道:“阿姨，你别太担心了，小舟哥他会回家的。”
　　乌月月道:“行，你也早点回来，阿姨带你和小舟出去吃。”
　　魏斟夏乐道:“行，阿姨。”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魏斟夏记得乌月月和许锦舟的家在锦花小区，而锦花小区位于润丰超市后面，润丰超市往前走又是一个大超市——鹏展超市。
　　此时天色还早，停在润丰超市门口的电动车，摩托车和自行车的等等交通工具零零散散。
　　盛夏的白昼很长，现在虽然六点多，但天空还是一道紫色渐变色晚霞连着一片橘黄色的夕阳天。
　　一对好姐妹似的两个穿着休闲服的女人一人拿着一杯奶茶，其中长头发女人低头看着手机，旁边短头发女人恰好抬头看红绿灯时，瞳孔一怔，用手肘了一下旁边的长发女人，惊喜道:“我去！你看对面那个红绿灯旁边那个男生！”
　　长发女人抬头一望。
　　夕阳西下，一个穿着蓝黑白相间校服的男生低着头看手机，身影却挺拔高挑。
　　她道:“那个好像是梅一中的校服。”
　　短发女人无奈道:“我知道啊！不是，那个死学校哪来这么帅的！我们那时候校草都没他帅吧？凭什么我读的时候没有！”
　　“可能是你读的时候人家还没出生呗…”长发女人刚说完就被短发女人一巴掌打头上。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到天上与夕阳肩并肩！”
　　长发女人委屈地捂着脑袋，“不过我有点想老章鱼了。”
　　短发女人一愣，道:“你有病吧！咱好不容易高考远离了那个死学校那么多年，你想那个事多的老章鱼干啥啊？要不你再回去重读吧。”
　　长发女生摆了摆手:“不了不了，青春都献给高考了，现在好不容易活过来，折腾不了了！”
　　恰好绿灯亮起，魏斟夏将手机重新揣进裤兜里背着书包走过画在黑色水泥地上的斑马线。
　　魏斟夏终于走到通往锦花小区的道上，他抬头便看到保安室里亮着灯，保安大叔在保安室里玩着手机。
　　保安室左右最边上都有一扇门留给走路或骑自行车的人通过，一般不用刷卡就可以过了，门都开着。
　　锦花小区里面的楼层都很高，基本上每幢都有二十五楼层以上，所以都会安装电梯。
　　但乌月月和许锦舟家在三楼，所以魏斟夏不用等电梯，直接爬楼梯也不累。
　　爬到三楼，魏斟夏按下了“301”号门旁边的门铃，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只见乌月月系着一条粉色围裙，她笑着看着魏斟夏道:“回来啦？快进来吧！”
　　魏斟夏笑着道:“好的，阿姨。”
　　但他还是在门口就脱下步鞋，把步鞋放在柜子里面，才换上一双拖鞋进来。
　　魏斟夏进屋外，乌月月才轻轻把门给关上，像太大声会吵到人家一样。
　　魏斟夏有时候真的佩服乌月月的设计能力，尽管这套房有点小，但还是被乌月月布置的温馨宽敞，都是暖色调的布局，屋子里还有一股清爽好闻的肥皂香和一阵淡淡的奶香味。
　　“要等一下才能洗澡，热水还没热好，客厅桌子上还有一盘饼干，小夏，你饿了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乌月月开口道。
　　“谢谢，阿姨，我先做会作业。”魏斟夏笑着回道。
　　“行，别太累了。”乌月月笑起来眼角有几道鱼尾纹，说完她便又进厨房洗碗去了。
　　魏斟夏坐在沙发上，拿出作业写着。
　　魏斟夏觉得乌月月和许锦舟不愧是母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乌月月五官端正，有一双圆圆，笑起来弯弯的兔兔眼，像有人在里面放烟花一样，魏斟夏能想象到乌月月年轻时是个甜妹无疑了。
　　只是许锦舟的眼睛比乌月月更狭长，更上挑一点，眸子里尽管也有烟花，却更像是落寞烟花。
　　而且魏斟夏还发现许锦舟不仅左脸有一道淡粉疤痕，右眼上挑的地方还有一点黑痣，像有人用毛笔轻轻蘸了一点墨水点上一点。
　　魏斟夏想的入神的时候，门“咔哒”一声轻响，接着是被人推开的声音。
　　魏斟夏嘴角上扬，他选择在客厅坐着，并非随意，他想看到许锦舟进门看到他是什么样子，是愣住，是震惊，还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魏斟夏还有点小兴奋。
　　当男生背着酒红色书包进来的时候明显一愣，魏斟夏掐点抬头扬起一个笑脸:“回来啦？小舟哥。”笑容灿烂。
　　这时，乌月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许锦舟回来了，立马惊喜的笑道:“回来啦！”，她用围裙衣角擦了擦手，边擦边走过来。
　　乌月月看到儿子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魏斟夏看，便开口道:“哦对，还没做介绍呢！这就是我和你讲的你薛梅姨妈的儿子——魏斟夏，我和你说过的他会来的呀，比你小四个月多的弟弟呀，只是没想到提前了，唉，你这孩子记性真差，估计又忘了…… ”
　　少年一愣过后，又恢复了平静，可以说是面无表情，那一瞬间的短暂仿佛不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