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藏锋》晴天咬一口

3、掌心的温度 顾问合

　　顾问合同在一周后正式签订。
　　傅砚舟的助理将文件送到宠物医院——一个穿着西装、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在候诊区安静地等了二十分钟，直到苏知珩结束一场绝育手术。
　　“苏医生，傅总让我送这个过来。”助理双手递上文件夹，“他说您看完条款，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他。”
　　合同很规范，报酬也相当优厚。工作内容正如傅砚舟所说：每月审阅一至两份产品方案，参加偶尔的会议，按次计费。苏知珩翻到最后一页，傅砚舟已经签好了名。他的字迹凌厉洒脱，笔锋转折处却带着一种克制的美感。
　　苏知珩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他想起昨晚傅砚舟发来的那条微信：
　　【不用有压力，就当是朋友之间帮个忙。】
　　朋友。这个词用得巧妙，既拉近距离，又不过分越界。
　　“傅总还说，”助理补充道，“如果您今天下班早，可以去公司一趟，有个产品原型想请您看看。”
　　苏知珩看了眼排班表：“我五点下班。”
　　“那我五点来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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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砚舟的公司占据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三层。苏知珩跟着助理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时，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但都很快收敛。
　　傅砚舟的办公室是全景玻璃幕墙，视野极好。他正在打电话，背对着门，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数据模型必须重做，我要的是精准预测，不是模糊估算。”他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比平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新方案。”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看见苏知珩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抱歉，不知道你已经到了。”他放下手机，走过来，“路上堵吗？”
　　“还好。”苏知珩说，“你忙的话，我可以等会儿。”
　　“不忙。”傅砚舟对助理做了个手势，“两杯咖啡，谢谢。”然后转向苏知珩，“原型在隔壁会议室，我们过去看看。”
　　产品是一款针对老年犬的智能健康监测项圈，能实时追踪心率、呼吸频率、活动量，并在异常时向主人手机发送警报。原型做得相当精致，重量很轻，内衬是柔软的医用硅胶。
　　“材料是抗过敏的，电池续航一周，防水。”傅砚舟把项圈递给他，“你摸摸看。”
　　苏知珩接过，手指抚过项圈内侧的传感器区域。确实很光滑，边缘处理得很细致，不会摩擦皮肤。
　　“传感器精度怎么样？”
　　“实验室数据不错，但还没做过大规模动物实测。”傅砚舟看着他，“这就是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设计一套合理的临床试验方案，找合适的合作机构，还有，”他顿了顿，“你愿意让你的一些患者试用吗？费用全包，还会有额外补贴。”
　　苏知珩抬起头：“我需要看更详细的测试数据。”
　　“都在这里。”傅砚舟从会议桌另一端推过来一个平板电脑，“所有原始数据、测试报告、材料安全认证。”
　　苏知珩开始翻阅资料。他看得很认真，时而放大图表细节，时而暂停思考。傅砚舟没有打扰他，只是靠在桌边，安静地看着。
　　夕阳慢慢沉下去，办公室的灯光自动亮起。苏知珩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基本框架没问题。”他说，“但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传感器的位置应该更靠近颈动脉，这里；报警阈值需要根据犬种和体重分级设置；还有，项圈扣的设计对有关节炎的老年犬不够友好，建议改成磁吸式。”
　　他说得很流畅，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论。傅砚舟的眼睛一直盯着他，那种专注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神，让苏知珩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怎么了？”他问，“我说的有问题？”
　　“没有。”傅砚舟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只是突然想起，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以前？”苏知珩捕捉到了这个词。
　　傅砚舟的表情有片刻凝滞，但很快恢复自然：“我的意思是，你做事的样子，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很认真的人。”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站起身，“这些建议很好，我会让技术团队马上调整。你饿了吗？一起吃饭？”
　　转移话题的技巧并不高明，但苏知珩没有追问。
　　因为他心跳得厉害。
　　那句“以前”，那个停顿，那个转瞬即逝的不自然——都在印证他隐隐的猜测。
　　但他同样不敢确认。十年前的不告而别是他心里一道疤，如果傅砚舟真是当年那个人，为什么不直接相认？如果认错了，贸然提起只会让两人尴尬。
　　“好。”苏知珩听见自己说，“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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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选在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店面很小，只有六张桌子，但布置得很温馨。老板娘显然认识傅砚舟，熟稔地招呼他们去最里面的隔间。
　　“傅先生好久没来了。”老板娘笑着打量苏知珩，“带朋友啊？”
　　“嗯。”傅砚舟点头，“老样子，再加一份蟹粉豆腐，他不吃香菜。”
　　“好嘞。”
　　苏知珩抬眼：“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傅砚舟正在烫碗筷，动作顿了顿。“上次在我家吃饭，你挑出来了。”他说，“虽然挑得很隐蔽，但我看见了。”
　　很合理的解释。但苏知珩记得，那天他确实小心地把香菜拨到了盘子边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这个人，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菜很快上齐。都是清淡的江浙菜，但味道极好。傅砚舟吃饭时话不多，只是偶尔给苏知珩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这家店我吃了很多年。”傅砚舟忽然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特别好的时候，都会来。”
　　“今天属于哪种？”苏知珩问。
　　傅砚舟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特别好。”
　　心脏又漏跳一拍。苏知珩低头喝汤，避开了那个目光。
　　饭后，傅砚舟送他回家。车子停在苏知珩住的公寓楼下，两人在车里沉默了几秒。
　　“谢谢今晚的款待。”苏知珩解开安全带，“合同的事，我会尽快把临床方案初稿发给你。”
　　“不急。”傅砚舟说，“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周六值班，周日休息。”
　　“周日有个现代艺术展，朋友给了两张票。”傅砚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兴趣吗？没兴趣的话我——”
　　“可以。”苏知珩说。
　　太快了。答应得太快了。他在心里骂自己，但话已出口。
　　傅砚舟笑了，这次是真正舒展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
　　“那周日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好。”
　　苏知珩下车，走进公寓大堂。玻璃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傅砚舟的车还停在那里，驾驶座的人影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动不动。
　　直到他进入电梯，那辆车才缓缓驶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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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值班很忙，苏知珩做了三台手术，接了五个急诊。晚上八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洗完澡，他打开电脑，开始写临床方案。但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闪回昨晚的画面——傅砚舟说话时的表情，给他夹菜时的动作，还有最后那个笑容。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
　　十一点，手机震动。是傅砚舟发来的微信：
　　【刚开完会。你还在忙方案吗？】
　　苏知珩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回复：【嗯，在写。】
　　FYZ：【别太晚，早点休息。方案不急。】
　　FYZ：【对了，十七今天精神很好，把你上次推荐的化毛膏吃完了。】
　　附带一张照片：十七趴在地毯上，面前是空了的化毛膏管子，猫脸上一副满足的表情。
　　苏知珩忍不住笑了。
　　【下次可以试试掺在罐头里，它会更喜欢。】
　　FYZ：【好，听专家的。】
　　FYZ：【周日见。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苏知珩放下手机，却没了继续工作的心情。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稀疏的灯火。
　　十年前，他也曾这样期待过一个人的消息。
　　那个高三的学长，总是在图书馆固定的位置看书。苏知珩偷偷注意了他一年，知道他喜欢靠窗的座位，知道他下午三点会喝一杯美式，知道他看书时偶尔会用手指无意识地卷起书页一角。
　　毕业前一个月，苏知珩终于鼓起勇气，在学长常坐的桌子里塞了一封信——不是情书，只是一张画。画的是图书馆的窗景，阳光，梧桐叶，和一个模糊的侧影。
　　他没有署名。
　　第二天，他忐忑地去图书馆，发现学长依然坐在老位置，正低头看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他那张画，被小心地夹在一本厚重的专业书里。
　　学长抬起头，看见他，微微笑了笑。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对视。
　　一周后，苏知珩的父母离婚，母亲紧急带他出国。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来不及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甚至没机会去图书馆拿回那本书。
　　十年了。他以为那些细碎的悸动早已被时间磨平。
　　直到傅砚舟出现。
　　那种熟悉的、让人心悸的感觉，又回来了。
　　苏知珩走回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装着一些旧物：高中校徽，几张褪色的照片，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素描——铅笔勾勒的图书馆窗景，阳光，梧桐叶，和一个少年的侧影。
　　笔迹稚嫩，但细节生动。
　　那是他当年塞进书里的画的草稿。他画了两张，一张送了出去，一张留给自己。
　　苏知珩的手指抚过画中人的侧脸。
　　如果是你，傅砚舟。
　　如果你就是那个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在黑暗中呼吸，无数故事在其中悄然生长、缠绕、等待破土。
　　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正一步步走向彼此，走向那个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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