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门女将》一颗零零

2、审问 小

　　小云城离京都不过五十里，因此也比大昌境内其它小城镇繁华热闹不少。此时已是亥时，可小云城内依然人头攒动，站在高处可见各处明亮灯火。若是离城内近些，还能听到各地方言的叫卖之声。

　　叶曦坐在湖旁一块巨石之上，远眺了一眼城内的灯火后，望向巨石下的凌青。

　　她单腿曲起神色玩味，方才与其对峙时的侵略气场早已不见，却另有一派风流倜傥潇洒恣意。若是再给她一把折扇，简直像是要调戏小娘子的不良公子。

　　她朝跪在巨石下方的凌青扬了扬下巴，嘴里“嘬嘬”了两声，道：“凌五长老，本统领只问你一个问题。小云城外的三户农家被灭口，可是你所为？”

　　那被绑住手脚的凌青闻言眼露轻蔑不甘，随口答道：“你果然是那小神将。没想到叶家还真有本事，死了老子儿子还不算，居然靠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娃撑起了玉衡军，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叶统领神通广大，连我在长老中行五都知晓，还能不知这农家命案实情？”

　　“啧”

　　叶曦叹了一声，颇有一种长辈看调皮孩子不顺眼的感觉。她叫道：“老伍。”

　　“属下在！”

　　只见从包围凌青的将士里走出了一位方脸汉子。此人脸型端正浓眉大眼，嘴角上方有一道陈年旧疤。他身高八尺有余，体格健硕，就连手脚也比旁人大上不少。言语之音如洪钟，中气十足行动矫健，是玉衡军中少有的悍将。

　　“老规矩。”

　　“是，统领。”

　　伍小树嗤笑了一声，走到凌青身边蹲下，三下五除二的扒了他的衣衫，又使了狠劲卸了他的下巴。

　　“小子，咱们统领想要知道的事，从来没有弄不清楚的。”

　　那被卸掉下巴除去衣衫的凌青饶是再镇定，此时也露出了屈辱的神色。他狠狠盯着伍小树，满心不甘地想要说话，但却怎么合不上嘴，只能任由口水滴落在裸露的脖颈上。

　　想他堂堂绥月长老，大了叶曦和老伍至少十几岁，此时却被人称作“小子”。还被扒光了衣服裸露于众人之前，真教人觉得耻辱至极，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叶曦坐在巨石上看着他的神情，轻笑了一声：“凌长老，你不会以为我们废了这么大劲抓到你，就是为了逗你玩？”

　　她虽嘴角带笑，但眼神却锋利异常，言语间的杀气更是毫不掩饰。

　　凌青一愣，不敢置信的看向叶曦。他怎么说也是族中长老，对于大昌皇帝来说有大用，叶曦怎敢就在此地处决了他？可他观叶曦眼中杀气，却又做不得假。此种想法略过，他的眼底随即荡起一阵狂喜。

　　比起落在叶曦手中受尽折磨，被就地处死反而更让人爽快。不用再受那皮肉羞辱之苦，总是好的。

　　“怎么，你很想死？”

　　叶曦瞧见他的神情，又是一笑，随即右手一挥。在一旁待命的冷云走上前，神色冷淡的点了凌青几处大穴，最后伸出一掌打在他的小腹之处。

　　“不出半个时辰，武功尽废。”

　　她站起身来不紧不慢的说道，还不等凌青恐惧，却又加了一句：“不仅如此，从此每月会受十日钻心刻骨之痛，余生会成为奔跑无力行走缓慢的废人。”

　　老伍见冷云三下五除二的废了凌青后还神色如常，嘴角有些抽搐的走上前给他装上了微微变形的下巴。心中暗暗嘀咕：幸好平时没对这小姑奶奶不敬，不然哪天被下了毒废了功夫都不知道。

　　“你！”

　　知晓了自己后半生从此成为了废人的凌青，此时哪里还能不明白？叶曦方才是故意露出杀气，逼他在死和活着受苦之间做出抉择。她是以攻心计，寻出了他的弱点。

　　“现在才明白？”

　　叶曦利落的跃下落地，站在凌青身前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道：“有些人受尽折磨也不松口，有些人却宁愿死也不愿受那皮肉之苦。看来对于凌长老来说，活着受苦，比死亡更要让你恐惧。”

　　“不知什么刑罚才能让方长老开口？”叶曦语带玩笑，像是在和好友讨论明日去哪游玩一般自在。

　　“剜掉膝盖？挖了双目？亦或是将长老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对了，本统领提醒长老一句。老伍已除尽了你身上之物，包括你牙缝里的毒药。所以此刻你想死，是万万做不到。至于长老若是想要咬舌自尽，我大可以让老伍再卸掉你下巴一次。”

　　她的话音结尾轻飘飘的带了些女子的可爱，一张洁白的脸在火光旁清纯可人，显得十分人畜无害。

　　若不是凌青亲耳听到这些血腥话语出自她口，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秀丽少女，就是令人惧怕的小神将本人。

　　“小子，对付你还不用统领动手。”

　　伍小树双手成拳相碰走上前，拳指相碰间有低低的音爆声响起，那是他拳间的真气在碰撞。伍小树看向被脱得□□的凌青，恶狠狠道：“本将不介意每日陪你练练，只要你扛得住的话。”

　　凌青有些绝望的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真气，但却逐渐感觉到自己修炼了多年的圣法尽毁，此刻就连稍稍挪动都显艰难，哪里再能施展蛊惑人心的手段？

　　“不用试了，我既说了你已是废人，这天下间就无人救得了你。”冷云在一旁皱眉，有些不满凌青对于她手段的反抗。

　　凌青有些僵硬的看向跃跃欲试的方脸汉子，又有些恐惧的看向那一身黄衣的少女。神色变幻了片刻后，终于艰涩开口：“看来阁下能在十六岁的年纪，让这些人称你一声统领，的确是有些本事。”

　　“我说。”

　　小云城坐落在天子脚下，周围还有负有凶名的赤乌军镇守，因此倒也算是治安良好，百姓安居乐业。

　　绥月人盯上的那三户农家，平时在粮船上做工，于外人眼中并不起引人注意，也方便他们换成自己的人

　　他们观察了整整一个月，挑了三个长相、口音最接近的族人，学了那三户人家的生活习惯，连走路的姿势都练过。

　　十日前那晚，三户人家凑在一起吃饭，庆贺某一家的儿子生辰。

　　绥月的四长老凌华觉得这是天赐良机，正好将这几户人家屠戮殆尽。

　　他们冲进去的时候，那桌饭还没吃完。老太太刚热好一锅稀饭，锅里还冒着热气，就被一刀封喉倒在了门槛上。

　　那个刚满十四的少年有些血性，只是在举刀冲上去后，被一剑捅穿了胸膛。

　　按照惯例，绥月人在灭口之后搜查了一番。他们在那个少年人的屋里，翻出了一套军服里衣。那是赤乌军一个小兵送的，这小兵是少年人的好友。

　　绥月人这才知道，这户人家和赤乌军有关系。

　　“如今想来，定是族内出了奸细。”凌青吐了一口血沫，“不然怎么会没人提前查出此人与赤乌军有关？

　　凌青说得很不甘心，只觉得绥月大业有阻，复族艰难。

　　可于方千在旁边听着，拳头却握了又松，松了又紧。

　　叶曦蹲下身来，与他平视，玩味神色早已不见。“小云城外三户农家，二十一条人命。”她的声音很轻，“死的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即使只是百姓，也绝不是你等能随意虐杀之人。”

　　瘦削的黄衣少女蹲在凌青身前，眼中带着锐不可挡的杀气与血腥。

　　凌青被问得愣住，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绥月凌氏与大昌人本就是死敌，死上几个百姓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叶曦也懒得和他再废话说些大道理，只微微一挑眉又问：“既然替身之计是凌华长老所出，那为何城内外不见他踪影，只有阁下在此暗查？”

　　“兄长说，此地甚危，让我前来收尾抹除痕迹再…”

　　凌青说到这里没了话音。

　　他那位行四的兄长，看来是早知此事出了纰漏，为了给祭司交待，也为了找个替死鬼，于是把他给推了出来。

　　这场审问，一直持续到将近天亮才结束，等叶曦吩咐小兵给凌青穿上麻布衣衫时，天已渐渐泛白了。

　　“统领，此事不太对劲。”

　　伍小树此时坐在叶曦身侧，眉头紧皱神色严肃。他表面上看是个粗人，但也有一副堪比谋士的心思。若是上了战场只会打架不会使计，他只怕早已死了千回万回了。

　　“老伍说得对。”于方千用一根木棍扒乱地上的篝火，肃然道，“此事不对劲，按理来说，农户一事既不得手，他们全部撤走就是，何必推凌青出来挡枪？他可是绥月族内的长老。凌氏大祭司凌寻安和凌华就没想过，凌青万一落到我们手里，会不会说出些什么来？以暴露族内详情为代价来收尾，这不太可能。”

　　“若是绥月一族有如此愚蠢，我大昌也不会和他们拉扯这么多年，”叶曦垂眸看向湖边，语气平淡看不出一丝喜怒，“凌青没有撒谎，绥月族内有我国内应是真。凌华推他出来替死，也是真。”

　　“你是说，凌青是被那内应使计推出来的，但那内应却并不一定是凌华。”冷云接着她的话说道。

　　凌青此人心智不够坚定，但身为长老却又知晓诸多内幕。若他被叶曦抓住，定能对扫清绥月一族有所助力。而那内应，定是在思量许久之后将凌青推了出来。

　　“可是...”

　　于方千丢掉手里的木棍一下站了起来，“那人就算让绥月一族对凌青起了疑心，并让他出来做替死鬼。可...那三户农家百姓的性命呢？”

　　那可是整整二十一条人命。谁又能为这二十一天人命负责？

　　“统领…”同样想到了这一层的老伍欲言又止的看向叶曦。

　　“陛下还在等。”

　　叶曦沉默了片刻，平静的丢出一句话。

　　她已有八年未在京都，此次回去，不止是带着凌青的消息回去，还有许多重要的事。

　　玉衡军如今大不如前，她必须得完成父亲和兄长的遗愿，让玉衡军再次扬名天下。

　　而这，也是那位天家的意思。

　　玉衡军，散落太久了。

　　至于二十一条人命的仇，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尽数报复回来。

　　“走吧。”

　　众人想到皇宫里的那位，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忿，先行整装回去复命。当今陛下虽心思难测，却也算得上公正。也许回去秉明实情，能为那三户农家讨个公道也说不准。

　　众人有些低沉的走在林间，相比起刚刚安静了不少。

　　叶曦蹙眉走在最前，突然停了下来。

　　“统领，可是想到什么了？”伍小树见她神色肃穆，小心翼翼问道。

　　“该死！本统领的剑还在地上！”

　　那一身肃杀之气的黄衣少女突然惊叫了一声，浑身气场被破坏殆尽，只留下了她有些慌乱的话音和在树枝间翩飞的身影。

　　而一旁的于方千眼见她远去的身影，早已低声笑了起来。就连万年冰雪覆盖于眼眸的冷云，眼角也略带了一丝笑意。

　　只怕任谁也想不到，闻名世间足以救人无数次的飞云步法此刻被使出，只是因为主人打架忘了形，须得赶路捡回武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