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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雪与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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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街角的咖啡店很小,暖黄的灯光,把窗外的风烘的都暖了些。
沈清禾坐在靠窗的角落,抱着她最喜欢的洋桔梗。面前放着一杯温热的茉莉拿铁,指尖轻轻触碰玻璃杯壁。
她不爱热闹,只喜欢这里安安静静的音乐。
台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位抱着一把木质吉他的少年。
他低着头,灯光落在他的卫衣帽顶。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侧脸线条干净又明朗。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手指轻轻一拨琴弦,旋律就自然的淌了出来。
沈清禾望向窗外,发现下雪了。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吉他旋律很慢,很轻。就像这场初雪,来的悄无声息。
沈清禾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看不清少年的表情,只看见他垂着的眼眸和指尖流畅拨动琴弦的样子。整个咖啡店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吉他声和窗外渐渐凉下来的风。
直到一曲结束,少年抬头。目光淡淡的扫视过全场,最终落在沈清禾脸上。
沈清禾心跳猛地一乱,慌忙低下头,假装看着桌上的书本。耳夹却不受控制的发烫变红。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记得那双手,那把吉他,和那首像初雪一样的曲子。还有……那位台上的少年。
后来她才知道,
有些故事,从相遇开始,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2
入冬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
下午最后一节课,窗外灰蒙蒙的。有细小的雪粒从天上落下来,砸在玻璃上,悄无声息。
沈清禾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她喜欢雪。
喜欢它的安静、干净。把世间的喧嚣覆盖住,万籁俱寂。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推门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男生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连帽卫衣,黑色工装裤,头发干净利落。眉眼清俊,脸上透不出任何表情,只有淡淡的疏离感。
沈清禾的目光,从看清他脸的那一刻,骤然顿住。
是他。
是那个在街角咖啡店里,抱着吉他,安静弹奏的少年。
“他叫方舟,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
方舟。
沈清禾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像船向远方,一场永远不会回头的旅行。
也像初雪的那个夜晚,落在她心尖上的吉他旋律。
“原来他叫方舟啊。”
男生抬了抬眼,目光淡淡的扫过教室。
沈清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的看书。可她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的,落在他身上。
“你就先坐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吧,和沈清禾同桌。”班主任说道。
方舟没有说话,点点头,迈开长腿走向沈清禾旁边的空位。脚步很轻,像雪落在枝头。
方舟来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沈清禾偏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鼻梁很挺,下颌线清晰明朗,睫毛很长,垂下来时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味,和初雪的味道一样。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
一片片,轻飘飘地铺满整个世界。
沈清禾握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她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她的17岁,在这场初雪里。
好像要变得不一样了。
3
俩人课桌的那条缝隙,成了他们之间最短的距离。
沈清禾尴尬的抠了抠桌角,想了好久,最终说出一句:“你好,我叫沈清禾。”
方舟缓缓的偏过头看向她。那一眼很浅,没有温度,没有好奇,也没有讨厌。就只是淡淡的扫过。
“方舟。”他淡淡的丢下两个字给她,语气平淡又疏离。
两个字一落,他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连第二眼都没有再给她,直接将胳膊叠在桌上,把头一埋,倒头睡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落着。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身边这位新同桌平稳的呼吸声。沈清禾看向他被碎发遮住的侧脸,又看了看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她轻轻摩挲着桌角那一小束暖橘色的干花,这是她今早在花店边角料里挑出来的三朵,用细麻绳扎起来绑个蝴蝶结。让这三朵平凡的小花显得格外亮眼,就像一小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沈清禾翻开英语笔记,心却不在笔记上,静静聆听着身边男生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几分钟,沈清禾偏过头看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方舟睁着眼,望着窗外。
方舟淡淡的眨了眨眼,目光从窗外落到沈清禾脸上,然后又落在了沈清禾桌角那束暖橘色干花上,又移回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也没有像刚才立刻移开。
“在看什么?”他先开了口。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声音又软又散,像雪落在掌心,慢慢化开。
沈清禾指尖还停在笔记本的页边,轻轻蜷了蜷:“在看你……是不是没睡着。”
方舟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落回窗外,雪还在落,风声籁籁的响。
“这些年很少下这么大的雪。”他忽然说。
沈清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忽然和她说话。她偏过头对他说:“北纬四十六度的雪,来得猛,停得也干脆。不像南方的雨,缠缠绵绵。哈哈……虽然我们这儿不是北纬四十六度。”
“有脾气?”方舟看着她,眉毛稍稍挑了挑。那是沈清禾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明显的表情。
“嗯。”她点点头,指尖轻轻触摸着桌角的那束干花:“就像有些人,看起来冷,心里其实藏着很多东西。”
方舟的眼神动了动,没接话。只是直起身子,用指头轻轻敲敲桌面。节奏很稳,就像他弹吉他的旋律一样。
沈清禾看着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拨弦留下的痕迹。
“你……会弹吉他吗?”沈清禾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方舟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不是都见过了?”
沈清禾脸颊莫名烫了起来,慌乱的偏过头去。原来方舟还记得,他们在街角咖啡店里的相遇。她以为方舟没有记住她,毕竟那只是一眼淡淡的扫视。
“你……弹吉他多久了?”沈清禾轻声问。
方舟的指尖顿了顿,又继续敲下去:“从初中开始。”
“你真的弹得好好啊。”
“还可以吧。”他又恢复了那淡淡的语气。
“你放学还去咖啡馆弹吉他吗?”
“嗯。”
“哦……”沈清禾不再看他的脸。
怎么能有人生出一副这么好的皮囊呢?她心想。
她又转过头盯着方舟的脸,方舟生的极好看,冷白的皮肤衬得眉眼锋利干净,鼻梁高挺,唇线偏淡,像一幅冷色调的画,干净、带着些许破碎感。只一眼,就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方舟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视线与沈清禾对上。俩人就这样对视了十几秒,沈清禾率先移开目光,与这么帅的人对视,她真的多少有点挺不住了。
4
放学铃刺破黄昏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渐渐地停了,天空是一片浅淡的灰蓝色,像被水晕开的墨。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椅子拖动的声响、收拾书本的哗啦声、男生们勾肩搭背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天花板。沈清禾动作轻缓地把笔放进笔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桌角那束干花。随后把干花一起放进笔袋里,她舍不得扔掉。
身旁的方舟早已经直起身子,垂着眼整理桌面,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脊背挺的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冷白的皮肤在教室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浅。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明明生的那样惹眼,却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仿佛周围所有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就在沈清禾盯着他的侧脸发呆时,一个身影轻快地跑了过来。
男生穿着干净的校服,笑容明亮,眉眼弯弯,整个人像端着一小团暖阳。
来人是唐铭阳,班里最活泼开朗的那一个,人缘好,话也多,脸上永远挂着笑容。和他的名字一样,阳光又明朗。
“兄弟,你怎么学期末才转来?还是在最后一节课才来学校。”唐铭阳自来熟地往桌边一靠,语气轻松又热情:“我叫唐铭阳,以后就是同学了,请多多关照!”
方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没有多余的话。
唐铭阳也不觉得尴尬,依旧笑着追问:“对了,你为啥学期末才转来啊?一般不都是开学转来的吗?”
方舟垂眸,手指轻轻扣着书包肩带,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懒得回答。沉默好几秒,才轻飘飘吐出四个字:“家里原因。”
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没有任何想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唐铭阳看出他不爱说话,也识趣,没再多问:“那行吧,明天见。”
方舟应都懒得应,只是微微点下头。等唐铭阳一转身,他便提起书包,起身就往教室门口走。步伐不紧不慢,身形清瘦挺拔,白色的衣摆随着动作轻晃。明明只是普通的走路,却带着一种疏离又好看的气场,像一副安静的画。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沈清禾坐在原位,心脏轻轻跳着,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收拾好东西,和前桌轻声道别,也走出了教室。
冷空气铺面而来,带着雪后清冽的味道。
她没有回家,而是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小姨的花店走去。
小姨叫李雅雯,人温柔好看,手也巧,开花店很多年了。沈清禾一有空就过来帮忙,插花、理枝、包花束,她做得安静又认真,像是天生就该和这些花草待在一起。
花店不大,但装潢得很别致,浅米白的墙面搭配原木屋檐,窗棂雕着细碎花纹,矮墙绕着青藤,整间小店像从乡野里长出来的温柔小筑。而且老板长得好看人也好,店里生意自然就好。
“清禾回来啦?”李雅雯正低头修剪枝叶,抬头看见她,眉眼弯起:“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还好吧?”
“挺好的,小姨。”沈清禾放下书包,挽起袖子,熟练的拿起一枝花“我来帮你吧。”
她插花的时候格外安静,手指纤细灵活,剪枝、摆叶、调整角度,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的像怕惊扰到花似的。
她最偏爱的花就是洋桔梗,洋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花瓣柔软,颜色干净。不张扬,却温柔的让人安心,就像她自己。
沈清禾一边插花,一边不自觉地走神。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位叫方舟的少年。
他冷,他淡,他话少,他弹吉他的样子,眼底藏着捉摸不透的沉默。但弹出来的旋律是那样动人。
就在她低头整理花束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花店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过。
是方舟。
他没有进来,只是路过。
背着一只黑色吉他包,单肩挎着。步伐又懒又散,却丝毫不显拖沓,反而有种少年独有的随性好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他在沈清禾眼里仿佛有滤镜般,连走路都好看得要命。
沈清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握着花枝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他的身影。直到那倒身影消失在店铺边缘,才缓缓回过神。
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空落落的,又有点发烫。
小姨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打趣道:“怎么心不在焉的?有心事啊?”
沈清禾脸颊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掩饰般地摆弄手里的花:“没有,小姨……我就是,有点想去咖啡店里坐会儿。”
“咖啡店?”李雅雯看了眼墙上的钟:“去吧,要早点回来啊。”
她几乎是有些匆忙地放下花,简单擦了擦手。和李雅雯道别后,刚推开花店门,李雅雯就叫住她:“清禾,你等一下!”
“怎么了,小姨?”沈清禾疑惑道。
李雅雯从口袋掏出几张红色纸币,递给沈清禾:“来,这钱你拿着,你一直在花店帮小姨,这是小姨奖励你的。”
“好,谢谢小姨!”沈清禾接过钱,连忙推开花店门向外走去。
其实她不是真的想喝咖啡。
只是想去看一眼他。
看那个在初雪那天里,抱着吉他安静弹奏的少年。
推开咖啡店门的瞬间,暖融融的空气包裹过来,与外边的冷空气交织在一起。背景音乐轻柔流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安静又舒服。店里的人不多不少,刚刚好,有人低头看书,有人轻声交谈,没有人喧哗。所有的人都在享受这片刻的温柔。
而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方舟。
他已经调好音,指尖轻放在琴弦上。垂着眼,神情淡漠,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沈清禾心跳轻轻加快,缓缓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他。
前台是一位戴眼镜的叔叔,脾气温和。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小姑娘又来啦?还是和第一次一样吗?”
“不是。”她小声说,脸颊有点热:“我要一杯热牛奶,谢谢。”说完,她把纸币放到台上。
前台的那位叔叔收下纸币:“好,请稍等。”
她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上次靠窗那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就是初雪那天,她第一次看见他的那个位置。
一模一样的座位,一模一样的角度,抬头就能看见台上弹琴的少年。
沈清禾把热牛奶捧在手心里暖手,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心里。
她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像一朵不起眼却温柔的小花。
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台上的少年垂着眼,手指轻拨琴弦。
一首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电影《你的名字》的插曲《约会》。这也是沈清禾很喜欢的一首曲子。
琴声干净,清浅,温柔。又带着一点儿淡淡的落寞感,像雪落在无人的街道,像风穿过寂静的长巷。
整个咖啡店,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听他弹琴。
只有沈清禾知道,她坐在这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座位离他不近,就这样看着他,不靠近,也不打扰。
只是偷偷地,多看他一眼。
北纬四十六度的黄昏已经落幕,夜色慢慢铺开。
而她的心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