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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雷罚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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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祭天节还有五日,众人忙忙碌碌,该查探消息的查探消息,该做准备的做准备。
期间盛昭雪试图从无影嘴中撬出点什么来,还将她丢进了湖中央煞气最浓重的地方,谁知无影似乎被下了什么禁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是她骨头硬不想说,而是她说不出来,也许是因为她地位更高,知道的秘密更多,所以被控制了,盛昭雪无奈放弃。
高司马那边传过一次信来,他还在暗地里东奔西跑联络可能站队的官员,目前已经拉拢了四五个,但这些还不够和黎长史分庭抗礼,他还在继续拉拢。
这些当官的,混迹官场多年,没有一个不是油滑的,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好处不松口的主,要说服他们很需要费一番力气。
几人的通缉令贴的满城都是,城里巡逻的队伍也增加了,而且严令过往行人不准以任何方式遮面,有些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没少因此与官府发生摩擦。
那些人大多都是冲着祭天节来的,想见见传说中的‘巫’,谁知道遇到了这种事,江湖人嘛,有两个仇家是很寻常的,不想露面也是能理解的。
可此地毕竟是朝廷管辖之下,命令一出,要么自行离城,要么乖乖听话。
平日里习惯遮掩身份脸面,粗放豪气的江湖异士,纷纷如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一样,对自己的脸遮遮掩掩,有精通易容术的能人,就成了人人争抢的对象。
盛昭雪偶然之下,在一处不起眼的墙根下见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被人用煤炭之类的东西画下了一张奇怪的脸孔图案。
那图案乍一看平平无奇,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那张脸似男似女,形状变幻莫测,好像有无数张不同的脸,叫人疑心自己是不是花眼了。
这个标记正是当初为盛昭雪制作江映月面具的那人所有,那人手段精湛非常,只有了解此标记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她的客人,找她进行交易,且价格不菲。
没想到她也来了,不过以她那好信的性子,来这里也很寻常。
盛昭雪没有再去找她制作新的面具,属于江映月的那张面具还能够使用,没必要额外再花钱做新的。
她就带着江映月的面具大摇大摆的走上了大街。
街上氛围明显严肃了不少,众人都噤若寒蝉,低着头匆匆走过,生怕惹了麻烦。
盛昭雪目不斜视,朝着目的地而去。
盛昭雪隔着老远就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带着强大的威压,笼罩在云城上空。
“是阵法,巫还真是大手笔。”
盛昭雪正要迈步朝着威压来处而去,就听见身旁有人说话。
她转头看去,说话的人是一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娇小女子,声音陌生,面容也陌生。
她歪头冲着盛昭雪微微一笑,姿态却让她无比熟悉。
“好久不见。”
盛昭雪打了个招呼,便脚步不停的继续走去。
那本来还娴静镇定的娇小女子,顿时瞪起了眼睛,气哼哼的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和盛昭雪并肩而行后,她才道:“这面具超值吧。”
说话间眉目飞扬,嘴角弯起,脚步轻灵的像一只蝴蝶。
“贵得要死。”盛昭雪嗤了一声。
原来她就是那个神秘的手艺人,为盛昭雪制作面具的人,怪不得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女子撇了撇嘴:“是你太穷了好吧。”
见盛昭雪脚步不停地走着,她好奇道:“你这么急干什么?你也是来旁观祭天节的?我还是第一次来,那个巫被传的神乎其神,我正要亲眼看看是人是鬼。”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完全无视了旁边刚走过的一队官兵,两人立刻被盯着多看了两眼。
盛昭雪打了个手势:“桃元,你离我远点,别连累了我。”
桃元不依,反而一把搂住盛昭雪胳膊,亲密的像一对姐妹,她稍微压低声音道:“呦呵,到底是谁连累谁?要不要把你这张脸皮子揭下来看看?”
通缉令到处都是,盛昭雪没指望她眼瞎到一张没看见。
她面无表情抽出自己的手,搭在桃元肩膀上,暗中死死捏住:“你赚了那么多钱,不想没命花吧?”
桃元翻了个白眼,正要反驳,突然,青天白日间,一道闷雷声炸响。
声音由远及近,所有人都抬头去看,只见一道白色亮到极致的光芒凭空出现,像流星般极速坠落到大地上,人群里。
那处人群冒起一阵黑烟,引起轰动,人们涟漪一样向周围扩散开去,却没有太大的惊叫慌乱之声。
桃元扯住盛昭雪,逆着人群往那边跑去,急急道:“这就是传说里巫的雷降,据说是用来惩罚罪人的,我们快去看看。”
人群散开后,仍然围成了一个密集的圈子,桃元好像没看见周围人的脸色,厚着脸皮挤了进去,引起一地抱怨。
人群的窃窃私语声,也盖不住里面传出来的呜咽和斥骂声。
那里的地面被雷劈的焦黑,但因为那雷的目标不是地面,所以并未被破坏的太厉害。
最惨的是被雷劈中的那个人。
漆黑的地面上,横躺着一个人,已经看不出那人是仰面倒地还是趴着倒地了,更看不出是男是女,只剩下一堆能看出轮廓是人的焦炭。
死者旁边,站着一对中年男女,都是一身简单的灰黑麻布衣裳,是百姓最常穿的颜色,无他,耐脏。女人腰上还系着围裙,上面有些污渍。
呜咽声就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她有些浑浊发黄的眼里积蓄着泪水,还没等落下就被擦掉了,眼泪深埋进那双手上布满皱纹的沟壑深处。
她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似是想要扑上去,却被身边的男人扯住。
男人也一样苍老,却因身材高大,还没有显出日暮西山的颓废来,眉头间堆起锋利的纹路。
“别哭了,他亵渎了巫,他是活该!”男人斥责着,一手紧紧扯住女人。
女人双手捂住嘴唇,看了看周围面无表情的人们,将出口的哭声咽回去,半倚在男人身上:“他是儿子啊!”
男人眉间的纹路更深:“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背叛了巫,就不再是我们的儿子了,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不知为何,他身形虽镇定,嘴唇却止不住的抖着,不肯去看一眼那堆黑炭:“谁叫他偏要去做什么道人,去研究什么真的假的,他不明白,这世道,谁拳头大谁就是真的。”
女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身旁的男人,眼睛努力睁大想要看清他,里面满满都是疑惑,难道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就形同陌路了?她不明白。
男人被咄咄目光逼视,不知怎的,竟无法直视自己的妻子,只得怒声道:“你想把我们也害死吗?”
“你是不是男人!那是我们的亲生孩子啊!还有幺儿……都是因为巫,都是因为巫,他们都是因为巫才死的啊!”
女人忍无可忍般抽出被钳制的手臂,不住厮打着自己的丈夫,厉声嘶吼。
此话一出,周围连嗡嗡声都消失了,只有这几句话,在人的耳边反复循环炸响。
盛昭雪注意到,周围人大多是恐惧居多,但仍旧双手合十,似乎在祈求,可听了女人这句话后,恐惧就变成了指责和狠厉,他们恶狠狠的瞪着女人,仿佛她说了十恶不赦的话。
男人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身子一抖,一把捂住女人的嘴,边喝骂边将女人拖走。
女人扭成一团,沉沉的往地上坠,一手伸出,想要去抓那堆焦炭,却终究敌不过男人的力气。
不少人直直的注视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直到他们消失。
“这些人对巫深信不疑啊,连一句不好的话都不能说。”
作为同样走南闯北,靠着自己生存的桃元,早练就了一副好眼色,一下子就发现了关键点。
那男人并非不心疼自己的儿子,也并非那么冷酷,偏头的时候,盛昭雪看见了他眼底的晶莹。
他只是怕,怕被周围人围攻,因为他很清楚,一批有同样信仰的人们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他连尸体都不敢收,急匆匆的离开了。
人一走,周围人都见惯不惯的四散了,据说会有人来收尸,罪人的身体不属于他们自己,而是会被带走‘赎罪’。
桃元扯了下盛昭雪没动,她疑惑回头,见她目光还盯在焦尸上,道:“怎么?正义小姐要出手替天行道了?你都自身难保了,还要继续树敌吗?”
‘正义小姐’是桃元送给盛昭雪的绰号,因为以前两人同行过一段时间,盛昭雪是路见不平就拔刀的人,桃元却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那种人,两人观念截然相反,桃元看不上盛昭雪这种性格,觉得会吃亏,便打趣的送了个绰号。
“不用刺激我,合适的时候我会拉你下水的。”盛昭雪瞪了她一眼,走近焦尸。
“你这混蛋!”桃元愤愤骂了一声。
她俨然想起了从前被盛昭雪拉着蹚浑水,有苦说不出的经历,跺着脚站在原地,愣是没敢上前去。
“什么时候变胆小鬼了,桃圆圆?”
这绰号是盛昭雪回送给桃元的,因为觉得她过于圆滑,十分不屑,故而嘲讽。
桃元果然像以前一样,受不了刺激,三两步跟了上来:“我胆子有多大你很清楚,也不用刺激我!”
盛昭雪两手一摊:“知道是刺激还来,怎么,还是受不了被人看不起?”
桃元要气死了,扭着头不理人。
盛昭雪故意哼了一声,加重刺激,她就是皮子痒,叫人骂两句才能老实下来。
然后她蹲下身子,白皙的手毫不避讳的朝着焦尸下方翻了翻。
桃元转过身子看见她的动作,立刻要扳回一局:“我发现你更变态了,现在还喜欢摸尸体?咦,这是什么,这么强的雷劈之下,还能保存完好无损?”
桃元挖苦到一半,眼睁睁看着盛昭雪变戏法似的从焦尸下面摸出一个本子来。
那本子明显就是死者的,但不知为何,竟然没有被雷劈成灰,不仅如此,它连个边角都没有破损。
刚才盛昭雪就注意到焦尸身子下有个白色东西,就是这个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