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啾下凡的第四天 八字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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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烛火无风自动，化为龙蛇形，夭矫于茫茫夜色中。
殿门一响，景王迈步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密报，他才甫一走近，就先瞧见了自家皇兄的脸色，他脚步一停，很识时务地把手上的东西遮在身后：“怎么，那位没跟来？”
厉渊冰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
景王轻咳一声，立刻改口：“臣弟的意思是……陛下方才不是还牢牢抱着那美人吗？这才分开多久，脸色就难看成这样，未免显得臣弟很碍事。”
“你若知道碍事，就少说点废话。”
景王：“……”
行，还是那个活阎王。
“你要是闲着，就去一趟，问问他晚上的药有没有好好喝，窗子下午开了，晚上便关严实些，别让外头的人吵着他。”
景王：“……”
他冷酷无情的哥不会被夺舍了吧！他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想到还真同意了！安排得还这么顺口，像是这话在他心底早就过了好几遍一样。
不过他这位二哥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不近人情，少年时家里日子苦，那几年天下也乱得厉害，皇帝成天换，天灾人祸一个没落。
他们养不起孩子，小小年纪的厉渊冰就趁着仙宗挑龙选凤的日子，把写着自己化名的签丢进去，最后成为了年纪最小的弟子。
后来他修炼进度神速，一路往上爬，同批弟子还在背功法口诀，他已经筑基，别人练一年的招式，他一月便足够，宗门大比，他当时年仅十四，一人连挑十二峰，一身白衣胜雪，刀刃锋利如冰，从最末一名打至魁首，打完连汗都没出。
他写信回来，说长老们称他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掌门亲自收他做关门弟子。
后来，他又来信，说自己的八字合过了，合的是一个极可爱，极好的人，说自己还被什么大人物看上，找去做夫婿，抱得美人归，等来年山上开春，桃花开了，他就带那人回家，让爹娘也见见儿媳妇。
可是他真回来的时候，却是前尘尽忘，只依稀记得自己名姓。
说是修仙去了，可是回来的时候，身上明明是骇人的血气。
回来以后，厉渊冰一身修为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也不说，便投军去了，千里寒砧千里雪，十年风月十年刀，刀兵血火里待久了，身上那点温和被一层层消磨，连关心人都像在下军令的样子，后来、后来将那邪祟化为自身所用后，他就更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也正是因为如此，眼下见他这正经关心惦记那大美人的模样，才格外稀奇。
“对了，那美人你打算怎么安置？”
“宫中若有精怪，我自会处置，”厉渊冰慢条斯理，“难得他们费尽心思送了个人进宫，朕若不笑纳了，岂不是白费了他们这番苦心？”
景王看出他没什么耐心了，悻悻收了玩笑的心思，又犹豫了一下，“那东西……你还是少用吧，最近脾气越来越差了。”
厉渊冰沉默片刻，眸色暗红：“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何时？”厉长亭开口，“难不成还要等到把嫂子找回来，把你的记忆找回来，最后再把伤了你的虫豸尽灭？”
厉渊冰看着眼前的人，淡淡道：“有何不可？”
“你要为你夫人守身，那你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把这人留在宫中？”
厉渊冰没有回答他，抬手落下几个字，直到笔下那道册封写完，才重新抬头，“我自有打算。”
厉长亭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拱拱手退下了。
厉渊冰在这无边的夜里沉默许久，最后又重新拿出一张纸来，沾了墨的笔在纸上划着，可是怎么写都不对。
他又想起了今天来的那人的名字。
应照雪。
莫名耳熟，又莫名牵动他的心弦。
总要留下来看看。
盈盈的光穿破云层照下，殿中一下子又静了下来。
厉渊冰抬头看了看月亮，正要起身去休息，便听见后殿的窗那忽地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他动作一顿，双眼骤然变成暗红颜色，脚下似乎也生了什么黑影，转身朝后殿走去。
明亮的月光照在半开的窗沿边上，那里正站着一只圆滚滚的粉红小鸟。
那鸟看着不过巴掌大小，羽毛却蓬松得很，尾羽细长，像一团不知道从哪里滚进来的小火球。
这小绒球此刻正歪着脑袋，专心致志地紧盯着香炉，眼神坚毅，像是在看什么珍馐美味一般。
厉渊冰眯眼又看了半晌，只见那小鸟拍拍翅膀钻进香炉，变成灰扑扑的，从中叼出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仰起头一股脑吃了。
要是他没记错，那里面好像没有放吃的。
厉渊冰：“……”
“你在吃什么？”他没忍住开口。
没想到那鸟像是终于发现身旁有人一般，羽毛炸开，微弱地和他对视一眼，随后发出了一声小小声的“啾”，又嗖地一下跳到一旁垂落的帷幔后，整只鸟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些许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尾羽尖尖。
厉渊冰：“……”
这时候知道躲了？
他把手上的折子放到了一边，按了按额角，重新举起烛台，开口：“出来。”
帷幔后一片死寂，两只嫩黄色
小爪局促地挪了挪，还是没遮住自己的尾巴。
应照雪决定装死。
虽然那东西比不上梧桐灵露，但是他是一只非常会审时度势的小鸟，现在这个情况……有灵力恢复总比没有强。
只是他才刚刚吞下一块，还没来得及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多余的，就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的视线落了过来。
居然有人！
还是熟人！哦不对不对，不能看到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就把对方认成自己要找的前夫……
虽然此人的举止，确实很像。
应照雪不敢仔细回忆白天两人的接触，当场把自己团成了一团，扑腾到暗处，努力装作这里只是一堆安安静静的布料。
小鸟是不会凭空出现在这个、这个什么书房里的，只要他装得足够像一团普通路过粉红绒球，厉渊冰说不定就会觉得刚刚只是自己眼花。
男人冷淡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尾巴露出来了。”
应照雪：“……”
他低头一看，果然看见自己那一小节五彩尾羽孤零零拖在外头。
好讨厌啊！就不能装作没看见吗！
应照雪默默把尾羽往回一勾，现在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要是来不及的话……他看了看屋内的陈设，顿时开始盘算该从哪里飞出去比较好。
外头传来一声声不急不缓的脚步，应照雪在后头听得心惊肉跳，厉渊冰走过来时自带那深深沉沉的压迫感，看着似乎完全不会手下留情。
就连特别可爱的小鸟也不会！
应照雪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凡间是不是都会把乱跑的漂亮小鸟抓起来关笼子？！
他从前听那人说过，他小时总爱乱跑的时候那人就总是拿这些事来吓他，他也每次都会被吓到。
应照雪越想越觉得可怕，小心翼翼地顺着帷幔边缘探了几步，试图找到一个若是情况不对就能迅速飞走的方向。
可是还没等他找好，眼前的遮蔽就被人轻轻拨开了，小鸟连忙缩成一团，豆豆眼睁得圆圆的。
厉渊冰看着藏在里头的粉红小鸟，这小东西怕是被吓着了，刚刚还精神抖擞地偷吃东西，如今却毛绒绒地扁在角落，只剩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又委屈地望着他。
他伸出手，应照雪浑身一颤。
这是要开始抓了还是怎地？真要抓的话，他就等这手碰着自己时趁男人不备，马上扑腾出去，能飞多远飞、多远……哎？
男人的手落下来了，只用指尖很轻很柔地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小鸟愣住了，抖了抖刚被抚摸过的翎羽。
厉渊冰的手上有茧，他白天已经知道了，可是、好暖和！而且！
应照雪眼睛更亮了一些，又确定了一件事。
原来白天和这人接触就能恢复灵力的事，不是他昏迷以后产生的幻觉！
厉渊冰收回手：“又想躲什么？”
知道小鸟不会被抓进笼子以后应照雪放松了不少，先悄悄往前蹭了一小步，又抬头看看眼前高大的人族，试探地“啾”了一声。
应照雪心里算盘打得响，反正他如今灵力……多少也恢复了一点，必要的时候可以点个火炒个菜什么的，大不了情况不对了就飞走。
既然这人现在不会下狠手，那他现在多贴一会会，似乎也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他壮着胆子又往前蹭了一小步，这回直接把毛绒绒的胸脯贴上了厉渊冰的指节，丹田里那点原本细弱的灵流果然又快了几分。
有用！应照雪精神一振，当即开始用小脑袋非常冷静非常理智地开始思考。
碰一下，回一点，多碰几下，多回一点点。照这个进度下去……嗯……
应照雪算着算着，整只鸟突然又沉默了。
照这样贴下去，怕是要贴一万年才能完全恢复……吧。
一万年。
应照雪抬头看向厉渊冰。
人族帝王，身强体壮，长得也很好看吧，但是横看竖看都不像能活一万年的样子。
应照雪大惊失色。
那怎么行！？
若厉渊冰活不到那时候，他岂不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啾下凡的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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