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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卓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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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的广州的天空灰蒙蒙的笼罩着整座城市,密不透风的,让人觉得难受。
我转过头问母亲:“娘,大哥和四个是怎样的人?”
母亲一如既往的一边抱着我,一边指着围墙外同样灰沉的天空,说着与以前一致的内容,嘴角是一点点淡淡的笑容。
我躺在母亲怀中,皱了皱眉。我从出生开始就住在这个逼窄的小院里,哥哥姐姐们都说我有一个大哥和四哥,他们都是很本事的人,在军中做事。可我从未见过他们,一面也没有,他们都比我年长至少十年,以至于我出生了到现在,我都没有机会见他们一下,哪怕只是匆匆一瞥。
1946年7月15日,母亲因肺结核去世。我跪在床旁,陪着哥哥姐姐妹妹们一同哭。
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我排第六,我身后还有三个妹妹。父亲不久前也死了,现在轮到母亲。也许是因为我尚未从父亲的死的悲伤中回过神来,以至于我面对母亲的死,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看到我停止了哭泣,五哥用手肘痛了我一下,“哭!”
我只能开始嚎啕大哭。喉咙一直有风在灌进,凉丝丝的,很难受,刀割般痛。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1946年的冬天是我往后几十年的生活中所经历的最冷的。也许是亲人逝世吧。我这样想。
1949年10月28日,在扫院子的我突然看见一群人开了我家的院门,我手足无措的看向二哥,二哥摆摆手,示意我别动。
二哥走上前,问那个身着深绿色戎装的开了我家远门的人,“你是谁?有何贵干?”
“呵呵……”那人张了张嘴,未来得及发声,他身后便传了这样几声突兀的笑声。一群人鱼贯而入,几乎占满了这个小小的院落。那人穿着深蓝色的军装,左肩上有着几个金灿灿的勋章。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几个勋章折射出了及其耀目的光芒,莫名的有些厌恶。
那人拍了拍二哥的肩膀,“好小子,这些年不见,长高了,长俊了啊!”
他旁边的另一个身着白蓝相间军装的年轻男子笑了两声说:“大哥,你别吓着仁名啊!他可是几乎十年没见过你了啊!”
二哥愣了愣,然后脸上眼中绽放出喜悦的光彩,“大哥!四哥!”他喊了这两声,随即把我抱起来,对我说:“卓嘉乖!叫大哥和四哥!”
我转头看了看一脸兴奋的二哥,又转过头,乖巧的叫了“大哥四哥”。那两人似乎十分高兴,那穿深蓝色军装的甚至从二哥手中接过我,举高我说:“这就是卓嘉?我走时她还只是个小婴儿啊,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对了!仁名!”他转过头对二哥说,“这孩子过几天就生日了吧,好好办,风风光光的办!”
然后另一个似乎应该是四哥的人揉了揉我脑袋,“卓嘉,我们回来了,你们再也不用吃苦了。”
我脑中全是他们为我办生日的事,我呆呆愣愣的望着这两个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大哥四哥,问:“有鸡吗?”
四周的人似乎为我这句话都笑了,大哥笑得最欢,他刮刮我的鼻尖,亮出一口尖利细密的白牙,“有!当然有!还有很多很多的其他!你想要什么都有!”
年幼的我为这么一只鸡而喜悦了一整天。在这天之前,我们家的境况并不好,就连鸡蛋也是剖开几分分着吃的,遑论鸡这种奢侈食物。
年幼的、年仅十岁的我并不知道,大哥和四哥的归来很给我们带来什么改变。唯独一样我十分清楚,从此,这个时代的污浊洪流以把我卷入,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从中抽身。
有些东西,不是我不想要,就能够不得到的……
有些地方,不是我想逃,就能不停留的……
这个道理,我在经历了许多之后,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