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玉》双子戏萌

7、分别 温闲县

　　薛义与江青卓飞快对视一眼，眼底那点异样转瞬便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
　　不远处的周子箬淡淡扫了他们二人两眼，目光最终轻轻落在寒璇玉身上，似有若无，却又藏着几分探究。
　　几人跟着唐厌珏上了楼。刚转过回廊，薛义便不动声色地拉了江青卓一把，将人径直带进自己的房间。门扉轻掩，他才压低了声线，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灵云宗的人，避不避？”
　　江青卓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必。昨日奉山来令，命我二人速速回山门。今夜夜半，便会有人前来接替我们护送徐蔻棂。”
　　另一边，寒璇玉刚踏入房门，后背便悄然沁出一层薄汗，心头猛地一震。
　　方才廊下那一眼，她几乎是瞬间便认出了对方——那竟是灵云宗嫡系亲传的传宗弟子。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几年前宗门大比、各宗派交流术法的盛会上，她远远与周子箬有过一面之缘。
　　凭着她多看自己那几眼，那周子箬怕是认出来了。
　　她待在房内，手心攥出一层薄汗，半点不敢再踏出房门一步，生怕多走一步便节外生枝，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样到了夜半。
　　忽然，门外传来几道极轻的脚步声，瞬间刺破了寂静。寒璇玉猛地警觉，身形一挺从榻上坐起，呼吸放得极轻，一瞬不瞬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已悄然扣住了藏在袖中的法器。
　　门外的人并未刻意隐匿行踪，脚步放得又轻又缓，像是刻意压低了动静，生怕惊扰了楼里的住客，不似敌人，倒像是有要事在身。
　　不过片刻，一道细微的摩擦声响起——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悄无声息地从她的门缝底下滑了进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寒璇玉顿住身形，屏息凝神静候片刻，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散在夜色里，再也听不见半分动静，才缓缓起身，轻手轻脚走上前，弯腰捡起了那张从门缝塞进来的纸条。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低头细细辨认纸上的字迹。纸上寥寥数行，写得仓促却清晰：
　　“寒姑娘，我与江兄接山门召回，时间紧迫来不及道别故以此告知，徐小姐将由我同门继续护送，我已交代清楚你可同行至温闲县” 落款薛义。
　　看完字条，寒璇玉悬了半宿的心稍稍落下几分，指尖轻轻捻着纸张边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天色微亮，晨雾漫过客栈回廊，楼下早已备好了车马。
　　徐蔻棂洗漱完一下楼便瞧见了站在堂中、身着陌生服饰的两名修士，再一看桌边压着薛义与江青卓留下的短信，当即眼圈一红，把信往桌上一拍，气鼓鼓地别过脸去。
　　“说走就走，连当面说一声都不肯，也太不把本小姐放在心上了！”她抿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满，“我不跟他们走，我要等薛义和江青卓回来！”
　　前来接应的两名修士面露难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说。
　　一旁的寒璇玉见状，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徐蔻棂的手腕，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安抚的笑意：“蔻棂别气，他们也是奉了山门急令，实在身不由己，昨夜还特意托人留信给我，再三嘱咐要护好你一路平安。”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拍了拍徐蔻棂的手背，温声续道：“这两位是他们的同门，本领一样稳妥，咱们先按原路上路去温闲县，日后总有再见的机会。”
　　不知所措的二人这才顺着她的话简单说了两句“在下莫常生”“柳从”“奉命护送徐小姐到炎泉宗！”
　　徐蔻棂垂着眼，气虽未全消，却也听进了几分，抬头看了看寒璇玉温和的眼神，又瞥了眼一旁束手无策的接应修士，终是轻轻哼了一声，不再执拗。
　　见她松口，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迅速收拾妥当，牵着马走出客栈。
　　晨光渐亮，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前往温闲县的路途，而不远处的窗边，一道身影静静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眼底深意难辨。
　　一路上，徐蔻棂始终耷拉着小脸，闷闷不乐地扒着车窗往外看，小嘴撅得能挂住个油壶。寒璇玉看着她这副委屈模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的灵气，几下翻转折弄，一只毛茸茸、灵气流转的小纸狐便落在了掌心，递到了她面前。
　　徐蔻棂这才稍稍抬了抬眼，伸手接过那只灵动的小纸狐，指尖轻轻一碰，小狐狸便在她手心里蹦跳起来，总算冲淡了几分低落。
　　方平城与温闲县本就相距不远，不过几刻钟的车程，马车便缓缓停在了县城门口。徐蔻棂在路上困意袭来，靠在寒璇玉肩头睡了一觉，再睁眼时，车外已是温闲县热闹的街景。
　　她连忙抓紧了寒璇玉的手下了马车，一落地便黏了上去，寸步不离地缠着寒璇玉，恨不得拉着她把整条街都逛遍。
　　走了没几步，徐蔻棂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寒璇玉，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声音还带着哭腔：“寒姐姐，现在都到温闲县了，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眨便快要落下来，委屈得不行：“那两个人太无趣了，我不想跟他们待在一起，我不想离开你……”
　　两人身后，莫常生和柳从对视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几分尴尬。
　　他们本是奉命前来交接护送，性子本就沉稳寡言，比起薛义江青卓更是少了几分活络，此刻看着徐蔻棂黏着寒璇玉不肯撒手的模样，一时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气氛僵得有些微妙。
　　两人眼神匆匆一碰，又默契地立刻别过头去，假装望向街边的风景，耳根都悄悄有些发烫。
　　寒璇玉看着徐蔻棂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瞬间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柔声安抚。
　　“你要陪我一起，寒姐姐，等你在这边的事忙完了我就叫人来接你好不好？”徐蔻棂胡乱抹了下脸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干涩又难看，看得人心头发酸。
　　寒璇玉心底骤然一沉，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为难。她此刻身中奇毒，连自己都不知何时会毒发侵心，前路茫茫，根本没有半分定处，又哪有什么“忙完的事”可言。她连明日身在何处都无法确定，更不敢给这天真的小姑娘一个确切的承诺。
　　可望着徐蔻棂满是期盼的眼睛，她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轻轻点头，暂且应下了这份稚嫩的约定。
　　徐蔻棂终究是孩子心性，见她点头，眼底立刻亮了几分，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寒璇玉轻叹一声，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不舍。
　　时辰不等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轻声开口道别：“时间不早了，夜里赶路危险，你们快些动身吧。”
　　话音落下，她轻轻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对着一旁略显局促的莫常生、柳从微微颔首示意。徐蔻棂眼眶再次泛红，却咬着唇没有再哭闹，只是死死望着她，一步三回头地被护着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口，寒璇玉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轻轻泄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裹着几分疲惫，几分酸涩，还有压都压不住的自嘲。她垂着眼，漫无目的地走在温闲县热闹的街道上，身边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丝一毫能入她的心。
　　她懊悔自己因为一点温热的情感而留恋迷失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