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解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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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李岁聿没有问为什么，就近靠边停车，方便虞青鳞下车。
虞青鳞迈出一条腿，锃光发亮的皮鞋踏在草地上，柔软的泥土微微下陷。泥土的味道从地下翻卷而上，微风带来清新的空气，真实世界的触感拉回了那些不断下坠的思绪。
李岁聿的家就在半山腰，离这里并不远，不管虞青鳞怎么走都能回去。所以虞青鳞选择在附近漫无目的走一会，散散心。
一个多月连轴转的活动下来，虞青鳞忙得脚不沾地，他自己也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有接触过这样纯粹自由的大自然了。
城市里高楼林立，钢筋水泥构成了一套特有的运行规则。小小的格子里拘束了太多人了，个人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在小小的空间被无限放大，好像要把他吞噬。
人的声音太多了，不管是喜欢的声音，讨厌的声音，劝诫的声音，各种声音都在虞青鳞的脑子里转，吵得他有些看不清他自己了。
虞青鳞现在想起自己爆火的契机，还是会觉得太过梦幻，太过不真实，轻飘飘地摸不着北。刚成为练习生时虞青鳞觉得只要出道就好了，出道前虞青鳞觉得只要能火就好了，火了之后，虞青鳞却还是不快乐。
好像所有人都为这场伟大的爱情倾倒，但又所有人都在向他施压，告诉他不能怎么，要怎么样。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虞青鳞，cp流量这套商品运行的流程，而他是被资本与民间选中的幸运儿，只要乖乖听吩咐，老老实实做事就好了。
如果虞青鳞识时务，那他就应该好好卖腐，向粉丝表现自己对李岁聿的喜欢，不厌其烦地对着镜头表演出一个惹人怜惜的可怜人设，这样就能继续爆火，继续吸粉，继续赚钱。
对呀，对呀，他已经赚了那么多钱了，他拥有了那么多了，可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越来越空。
“轰隆隆——轰隆隆——”
“轰隆隆——轰隆隆——”
几声响雷过后，天空砸下几滴泪珠。夏天的雨来得很快，架势又猛烈，拳头大的水珠像是不要命地砸，非要淋得行人全身湿透才算满意。
这是一片空草地，连避雨的地方都很难找到。
好像就连天气都来和他作对，莫名其妙地，虞青鳞的心变得好疼，他好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干涩的双眼沁出一层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身后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是李岁聿。
从下车的那一刻起，李岁聿就一直跟在虞青鳞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虞青鳞察觉到了，但也没有说什么，直到背后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再也无法忽视。
虞青鳞转身，用最恶狠狠地语气告诉李岁聿：“不要跟着我。”
李岁聿嚣张地摇头拒绝，脚步愈发快。
“我叫你走啊，听到没有。”
李岁聿继续走向他，脸上带着可恶的笑。
“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我讨厌你，你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最开始我分不清我和季年，后来分不清我到底是不是屏幕上的虞青鳞，还是角落里的那个虞青鳞。”
“我恨你，我……”
虞青鳞继续喊着：“滚啊！”
说完这句话，就连虞青鳞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过分。
可李岁聿还是坚定不移地朝着他走来。
虞青鳞清醒地知道，自己对李岁聿的反应过分了，不只是这一次，而是每一次。面对别人能够保持的礼貌与生疏，却在面对李岁聿失效，故意地向对方展露自己最差劲的一面。
虞青鳞觉得自己好自私，好可恶，自己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但对方始终会接住他，接住他糟糕的情绪，接住他反常的行为。
眼前的水雾越来越浓，直到彻底模糊掉李岁聿的身影，虞青鳞不断向后退，没注意，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钻心的疼意从膝盖处涌上心尖，他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匍匐着，像一条可怜的狗。
雨水淋湿土地，泥浆飞溅，沾上虞青鳞一尘不染的衣物，溅到他的脸侧，和雨水混在一起，变成脏浊的不明液体。
虞青鳞却非要在此刻仰头，看向李岁聿。
蓬头垢面，满身泥浆，虞青鳞想，这样的自己，丑陋不堪，再也不耀眼，对方一定不会再对这样的皮囊动心了吧。
他冷厉地告诉对方：“我不再耀眼了，你为什么还会喜欢我。”
泪花模糊掉世界的影像，虞青鳞近乎自厌地想象着对方此刻厌恶的神情，仿佛要将自己撕裂。
可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伸出的手。
李岁聿向他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撑着一把倾斜的打伞，淋湿了肩头。
他终于问：“有什么烦心事吗？”
“告诉我吧，虞青鳞。”
“我想参与你的生活。”
虞青鳞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眼泪比话语先一步流淌，难听的话却没有被水流带走，横亘在两人之间撕扯着：“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就是一片狼藉，没有人会想参与。我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我并不光鲜，我只不过是，我……对不起。”
“对不起，我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不要靠近我好不好，你会失望的。”
李岁聿没有选择和虞青鳞继续辩驳，只是把伞更倾斜了一点，让虞青鳞能够不被雨淋到，任由倾盆的大雨打湿自己的衣服。
李岁聿把头靠在虞青鳞的肩上，静静地等待虞青鳞度过情绪最难受的时候。
虞青鳞没有推开李岁聿，雨水沿着眼眶不住地往下淌，却没有一点声音。
李岁聿告诉他：“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我喜欢你，不止是你光鲜亮丽的时候，也喜欢你的脆弱。”
虞青鳞抽泣着说：“我，我好坏，我——”
“可是我喜欢你。”李岁聿打断他。
“我对你很差——”
“可是我喜欢你。”
“我情绪不稳定——”
“可是我喜欢你。”
“我——”
“可是我喜欢你。”
“可是我喜欢你。”
“可是我喜欢你。”
“……嗯。”
虞青鳞哽咽得不成样子，他贴着李岁聿，咬出血的嘴唇嚅嗫着，吐出不成句的几个字：“求，求求，你你，你爱，爱，我我，爱，好，好不，不好。”
求求你，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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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早解绑？”经纪人文姐提高声音问：“剧播完才一个月，你们还可以再卖上至少一年，你知道你们CP的热度有多高吗？”
“虞青鳞，你知道你现在一个商业代言是多少钱吗？只要卖得好，你事业完全还可以再升上一番！多少人等了一辈子也等不来这么一个机会，你倒好，挥挥手就不要了。你脑子抽了，干什么要和钱过意不去？”文姐简直是要被虞青鳞气得半死，把桌子锤得咚咚响，看都不想看这个扶不起的阿斗一眼。
“我不想再卖腐了，这样对粉丝还是李岁聿，都不公平。我不想钓着李岁聿，也不想割韭菜。”虞青鳞的声音很冷静，也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你疯了啊，多大了，还在哪里情情爱爱的，最重要的搞钱啊，搞钱才是正道，”文姐盯着虞青鳞，气势已然要压死面前坐着的人：“虞青鳞，你已经25岁了，娱乐圈这么多人，每年还有不少年轻的姑娘小伙子进来想要分一杯羹。除了这部剧，炒CP的热度，你拿什么和他们比的？”
“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熬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一时半会把握不住，都是正常的，我理解。但是你要想好了，错过了这一次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可告诉你，今年有十几部耽改剧等着上，弯道上也挤满了人。”
可虞青鳞只是回她：“我已经想好了，我能承担所有后果。”
文姐真想骂死他，恨不得自己能替虞青鳞去干活，这可是钱啊。再多的恨铁不成钢到最后都只化作了一声呵的气音。
“行行行，”文姐直白地：“okok反正我现在说什么对你都已经没用了，那你爱怎么作怎么作吧。”
“我告诉你：没了我还会有其他人，有些东西，没那么容易拿，更那么容易放，好自为之。”
文姐只丢下这一句，便不耐地低下头看文件，挥手示意虞青鳞：“滚滚滚，滚远点。”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虞青鳞推开门，像以往无数次被文姐骂不争气一样，一脸平静地走了出去。
他还是在选择在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中买下一瓶牛奶，上面印着自己的脸，笑得毫无瑕疵。
虞青鳞撕开侧边的塑料袋，胶点带着下面的塑料外皮，拉出长长的一条白底。
虞青鳞凝视着那张脸，心平气和地看着那个聚光灯下闪耀的“虞青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身体里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过了一会，他将那瓶饮料扔进垃圾桶。饮料包装上那张微笑的脸始终朝上，静默地数着走廊内越来越小的脚步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