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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饼干与未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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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时候,天边透出一点浅淡的霞光,把老城区的屋顶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沈知意趴在阳台的小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纸上那道握着伞的身影已经成型,线条干净柔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他不敢把画拿给任何人看,更不敢让陆则衍知道,自己悄悄把他画进了每一页纸里。
心跳还在因为刚才的触碰而发烫,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粗糙、温暖、又格外安稳。
他正发着呆,楼下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很轻,三下,不急不躁,带着点犹豫。
沈知意猛地回过神,心脏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陆则衍,不会有别人。
他慌慌张张地把画纸翻扣在桌上,理了理皱掉的衣角,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走到门口,指尖搭在门把手上,声音轻轻的:“谁?”
“我。”
门外传来陆则衍低沉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依旧清晰安稳。
沈知意指尖一顿,轻轻拉开了门。
陆则衍就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短袖,头发也擦得干爽,不再是刚才雨中湿漉漉的样子。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站在楼道微弱的光里,身形挺拔,眉眼沉静,看见门打开,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脸上。
“刚才……谢谢你送伞。”
陆则衍先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许,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这个给你。”
沈知意低头看去,袋子里装着几包浅色的饼干,还有一盒温热的牛奶,正是他前几天送给对方的那一款。他一下子愣住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一把伞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陆则衍打断他,声音很稳,“谢谢你。”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沈知意看着他眼底的真诚,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轻轻接过了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又飞快地移开。
“谢、谢谢你。”沈知意耳尖泛红,声音更小了。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响,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陆则衍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门缝里,扫过屋内亮着暖灯的阳台,扫过桌上倒扣的画纸,又落回沈知意苍白干净的脸上,沉默了几秒,低声问:“你是……画画的?”
他刚才在楼下隐约看见,阳台上摆着画板和颜料。
沈知意心头一跳,下意识侧身挡住门口,有点紧张地抿了抿唇:“嗯……就是随便画画,不算专业。”
他怕陆则衍看见那些画,怕自己藏了许久的心事,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陆则衍看出了他的局促,没有多问,也没有往里看,很有分寸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往楼下走。
“等一下!”
沈知意忽然开口叫住他。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心跳瞬间快了好几拍。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是看着陆则衍的背影,不想就这么让他离开。
陆则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沈知意攥紧了手里的袋子,脸颊发烫,鼓起勇气轻声说:“我、我刚烧了热水,你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话说完,他紧张得不敢抬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慌乱。他从来不是主动的人,更不习惯邀请陌生人进屋,可面对陆则衍,他却想让他多留一会儿,想让这间空荡荡的小屋子,多一点他的气息。
陆则衍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人紧张到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攥紧的手指,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简单一个字,让沈知意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侧身让开门口,声音软软的:“请进。”
陆则衍迈步走进屋内。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格外干净整洁,暖黄色的灯光裹着淡淡的松节油香味,温柔又治愈。阳台的小桌上摆着画板、颜料和一沓画纸,窗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懒人沙发,整个空间都透着主人安静温柔的气质。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沈知意把他领到沙发边坐下,慌慌张张地去厨房倒水,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陆则衍面前,小声说:“家里没有茶叶,只有白开水。”
“很好。”陆则衍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他慌乱的身影上,眼底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
沈知意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却一点都不尴尬。
屋子里只有水杯轻轻放在桌上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则衍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阳台倒扣的画纸,顿了顿,却没有多问。他知道沈知意在意,便不会去触碰他的不安。
“你……不用紧张。”陆则衍先开口,声音放得更轻,“我不会打扰你很久。”
沈知意抬头看他,撞进他沉静温和的目光里,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了些。他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紧张……就是,有点不习惯家里来客人。”
陆则衍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地坐着,陪着他一起沉默。
这份不用刻意找话题的舒适,是沈知意很久没有体会过的。生病之后,他害怕热闹,害怕寒暄,害怕别人过度的关心,可在陆则衍身边,他只觉得安心,觉得放松。
坐了几分钟,陆则衍起身告辞:“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好。”沈知意起身送他到门口。
走到门口时,陆则衍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他,语气认真:“以后上下楼小心点,楼道灯还没修好,有事……可以敲我家门。”
沈知意心头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你,陆则衍。”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陆则衍的眼神几不可查地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下了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知意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颊还在发烫。
他快步走到阳台,拿起那张倒扣的画纸。
纸上的人撑着伞,站在雨幕里,眉眼温柔。
沈知意轻轻抚摸着画纸上的线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拿起笔,在画纸的角落,轻轻添了一笔。
一朵小小的、藏在风里的花。
像他此刻,悄悄发芽的心动。
楼下,陆则衍回到屋里,靠在窗边,看着五楼亮着的灯光,久久没有移动。
他想起屋内淡淡的松节油香味,想起沈知意紧张泛红的耳尖,想起他轻声叫自己名字时的温柔。
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水杯的温度,和刚才不经意间碰到的、他指尖的微凉。
陆则衍慢慢握紧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笑意。
老城区的夜,越来越静。
两层楼的灯光,一上一下,隔着小小的距离,亮得温柔,亮得默契。
有些心动,不必说出口,就已经在晚风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