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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渊   我要自 ...

  •   我要自杀。
      这是石妤眠此刻唯一的想法。
      2023年6月,学校的舞蹈比赛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打开了她人生最黑暗的日子。她和李钰一同报名,凭着日复一日的练习拿下了第一名,而李钰却一无所获。嫉妒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李钰,她开始在校园里四处散播谣言,说石妤眠的第一名是花钱买来的。
      石妤眠性格本就软弱,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兔子,面对漫天流言,她只会默默忍受,从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她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天真地以为只要熬过漫长的暑假,那些恶毒的流言就会像潮水一样退去。
      可开学后,噩梦才真正开始。
      李钰带人把她堵在厕所扇巴掌,在教室里将她按在地上撕扯衣服。那些哄笑、镜头、恶意,像针一样扎进她的骨头里。
      直到某天放学,李钰叫了一群小混混,把石妤眠拖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先是几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她脸上,嘴角的血滴在肮脏的地面上。在他们狞笑着要对她实施更可怕的侵犯时,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小巷的死寂——警察及时赶到,救下了濒临崩溃的她。
      之后,警察帮忙叫来了120,呼啸的救护车带走了浑身是伤、意识模糊的石妤眠,也带走了她对世界的期待。
      抢救室的红灯熄灭时,石妤眠的父母几乎是跌撞着扑了上去。
      石母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石父则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在会议室里开会,一个陌生的电话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你是石妤眠的父母吗?孩子在医院抢救,赶紧过来。”
      哥哥姐姐们接到父母的电话时,手里的文件和咖啡杯都摔在了地上。电梯门一开,他们就看见母亲瘫坐在长椅上,父亲背对着他们,肩膀在微微颤抖。
      石妤眠被推回病房时,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她整整睡了一天,却始终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一样不停颤动,嘴里偶尔溢出细碎的、听不清的呓语。
      姐姐和母亲一人握着她一只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她冰凉的皮肤里。姐姐的眼泪砸在石妤眠的手背上,母亲则在心里一遍遍地祈求:“眠眠,快醒醒,妈妈在这儿,姐姐也在这儿。”
      而石父带着两个哥哥,转身去了警局。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要让伤害我女儿的人,付出代价。”
      石妤眠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在里面。母亲和姐姐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飘进她的耳朵里,却激不起任何涟漪。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眠眠,你看看妈妈,跟妈妈说句话好不好?”石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石妤眠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那一下躲闪,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石母的心里。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出病房去找医生。
      医生把石母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语气沉重:“孩子现在患有中度抑郁和焦虑,需要长期的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她现在对外界非常敏感,千万不能刺激她,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石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决堤。她终于明白,女儿不是不想说话,她是把自己,彻底关起来了。
      出院之后,石妤眠把自己锁得更紧。门窗紧闭,窗帘拉死,整个人缩在房间里,对外界一切都无动于衷。
      凌寒是无意间偷听妈妈打电话,才知道石妤眠经历了怎样的地狱。
      从那天起,他一有空就来找她,不吵不闹,不逼她回应。有时放一瓶温牛奶在门口,有时塞一张小小的便签,有时只是安静坐在楼下,望着她的窗户,一站就是很久。
      可石妤眠始终没有理过他。
      直到2024年6月15日,中考最后一天。
      最后一科考政治,凌寒几乎没怎么检查,掐着时间提前十五分钟交卷。他一路小跑冲出考场,怀里紧紧抱着早就准备好的花,心跳得比跑步时还要快。
      他只想做第一个给她送花的人。
      考点门口人来人往。
      石妤眠双手插在口袋里,孤零零地一个人走着,低着头,与全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直到凌寒突然冲到她面前,她才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微微一怔。
      阳光温柔地洒下来,落在少年紧张泛红的耳尖,也落在她茫然的脸上。周围的喧闹渐渐远去,风轻轻吹过树叶。
      很久很久,石妤眠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无比清晰:
      “谢谢。”
      那是她沉默了无数日夜后,第一次开口。
      那天的阳光很好,不烈,却足够明亮。
      石妤眠看着眼前的少年,慢慢地扬起了一个久违了的微笑。
      像沉寂已久的世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第一束光。
      开学在即,石妤眠藏了大半年的药,还是在母亲打扫卫生时被翻了出来。
      一场激烈的争吵瞬间在客厅里爆发。
      “我就是不想吃了!”石妤眠的声音发颤,几乎是吼出来,“每次吃药都难受得要命,吃了反而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全是以前那些事……”
      石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又笨拙的劝慰:“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行吗?何必一直揪着不放,让自己这么难受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戳破了他好不容易绷住的情绪。
      她猛地抓起手边的杯子,狠狠朝电视机砸去。
      “哐当” 玻璃碎裂的脆响和沉闷的撞击声炸开在客厅里。
      没人再说话。
      她没回头,没看父母震惊的脸,转身冲出家门,直奔父母早些年给她买的那间小房子,把所有争吵、劝说和窒息的关心,全都关在了门外。
      凌晨三点,整座城市都陷在死寂里。
      石妤眠蹲在抽屉前,指尖冰凉地摸出刀片,还有她藏在这间小屋里、没被任何人发现的药。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陈遇礼的电话。
      铃声响了没几声就被接起,那头刚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 “喂”,石妤眠压抑了整夜的哭声就彻底崩了出来。
      “我好难受……我又跟我爸妈吵架了……”
      她哽咽得几乎断气,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飘走的烟,
      “陈遇礼……我们下辈子还做好朋友。”
      话音落下,她把账户里仅剩的 5200.13,一分不剩地转了过去。
      像是把自己最后一点念想,全都托付给了对方。
      做完这一切,她仰头吞光了剩下的两板药,又攥紧冰凉的刀片,狠狠划向自己的胳膊。
      尖锐的刺痛混着药物慢慢涌上来的昏沉,将她彻底淹没。
      电话那头的陈遇礼瞬间清醒,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碎。
      她连鞋都没顾得上好好穿,套着睡衣、踩着拖鞋,疯了一般冲向石妤眠的小房子。
      破门而入的那一刻,世界都静止了。
      石妤眠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床边,地上散落着刀片和空掉的药板,鲜红的血在床单上晕开一大片,刺得人眼睛发疼。
      陈遇礼手脚冰凉,却强迫自己不能慌。
      她一手颤抖着拨打120,一手胡乱抓过纱布拼命按压止血,
      打完电话,就死死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对着意识模糊的人喊: “你不要死啊!给我醒醒……”
      她后来无数次回想,
      她和石妤眠最初认识,不过是因为唐屿。
      那时候谁也没料到,
      这个偶然闯入彼此生命里的人,会成为她拼了命也要留住的、想要相守一辈子的挚友。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陈遇礼几乎是立刻就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医生摘下口罩,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暂时脱离危险了,药物和伤口都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观察和静养。”
      这一次,没有告别,只有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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