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往》川三甲

2、第 2 章 “你是谁？

　　许今朝是个没有情根的人。以前有人跟许今朝表达心意，提出了一天一杯奶茶的诱惑。许今朝只回了一句话：“我是买不起奶茶吗？”
　　有男孩子每天给她带吃的，许今朝以为他是乐于分享。结果临近毕业了，有人告诉许今朝那个男生喜欢她。她连夜买了一箱子零食给人说抱歉。
　　对自己的事情愚钝，不代表对别人的事情看不清楚。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今朝要是看不出来男生也对周夏有点意思，就是眼睛瞎了，这么多年小说白看了。
　　周夏的喜欢很明确。而周夏日记里那个男生在光荣榜上写的字句，许今朝仔细研读，深切觉得就是在用各种方式把周夏的名字写进去，甚至还藏头了。
　　可周夏看懂了吗？许今朝不知道。但许今朝大概猜出来，如果是一本青春校园类的小说，那么她的任务就是让周夏的喜欢被周允落看见。或者是让他俩的关系更进一步，但许今朝很明显不知道怎么做。
　　所以，许今朝选择每天带一张周夏写的东西给周允落。不管有没有用，反正给许今朝一个心理安慰，也给她点时间找一找军师。
　　做好了所有的计划，许今朝继续自己的米虫生活，等待开学。

　　蓉城的雨多集中在夏季，带着暑气的雨丝打在伞面上，蒸腾不出几分凉意。今朝从车上下来，对周槐挥挥手就算告别。
　　周槐摇下车窗：“你记得先去找班主任。”
　　许今朝乖巧点头，然后转身看向比记忆里略新一些的学校，五味杂陈。这或许就是周夏与许今朝的联系，同一个高中，相差十年。

　　十年前的二中还没有人脸识别的闸门，纯凭门卫一双火眼金睛，当然，失误也是常有的事。今朝看着相对空落落的大门感叹，这一点还是十年前好，出校门都不用慌张，不怕被机器“夹击”。

　　“周夏，你还记得高中的知识吗？”班主任王素梅开门见山，“你这个情况我会在班上提一嘴，也是为了让你的学习生活顺利点，你怎么想的呢？”
　　“应该是还记得学过些什么，最近也有在家里自己复习一些。我理解您的意思，我也觉得要在班上跟同学们说一下比较方便，就不用我一个一个解释了。”
　　王素梅点点头表示满意，随后拿出四份卷子：“这是上周的月考卷子，你仔细写一下。能跟上进度最好，不能跟上的话就要下一些功夫了。”
　　“好的老师。”

　　“幸好我这一届还文理分科，没赶上新时代的浪潮，不然可咋办。”许今朝看着卷子上大标题里“文科综合”几个字暗自庆幸。
　　写题时，时间的流速好像不太一样，等许今朝把数学卷子写完再抬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节课。
　　王素梅接过许今朝递来的卷子：“休息一下再写，去接点水喝。”

　　在所有人都按照学校的运行规则，按部就班的上课时。
　　许今朝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有风吹来，意外的不是太烫的温度。
　　向楼下看，是还没有完全长大的银杏树，许今朝突然想起来高中时的某一节课——
　　“我十年前刚来这里教书的时候，学校刚好种下了这几棵银杏。”
　　“第一年我办公室在一楼，能看到银杏。第二年我在二楼，那银杏刚好长到二楼。第三年的时候我在三楼，它也跟着长到三楼这么高了。第四年就没跟它们这么有缘分了，我又被安排到一楼了。”许今朝的语文老师在讲他的故事，“现在这几棵银杏树倒是枝繁叶茂，我的头顶已经光秃秃了。”
　　“老我也看到刚刚种下的银杏了，看来我跟它们也有点缘分。”许今朝想，“老许，找个时间去一楼转转，看看能不能碰见你。”

　　休息片刻，许今朝就回办公室翻开英语卷子。
　　紧赶慢赶，许今朝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前，将英语卷子写完。当然，英语老师特别“赦免”可以不用写作文。

　　下课铃声还没有响起，今朝就感受到教学楼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又到了熟悉的“抢饭”环节。虽然才高考完不久，但是这种重新回到一个不会再回去的地方的感觉还是，太“青春”了。

　　下午，许今朝洋洋洒洒写完文综卷子，第一次用欣赏的目光看自己的答题卡。周夏的字很好看，不然也不能在许今朝的精神控制之下，因为肌肉记忆有这么好看的卷面。
　　周夏的身体综合素质可能不是特别优秀，但每一个文科生的右手大概都有一些肌肉上的锻炼。而许今朝为了速度，在上高中之后发明了独创的连笔字，不能说有多美观，只能说保证监考老师基本上能一眼认出来她写得是些什么。

　　把文综卷子放在班主任的桌子上，许今朝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下课还有好一会儿，刚好方便她随便去溜达。

　　推开图书馆“隐藏房间”的门，许今朝没有看见预料之中的场景。
　　许今朝十七岁的时候，发现了这里。在推开门的那个瞬间还被灰尘呛了一下，不过随后就是那种隐秘的惊喜与探索感占据了心绪。再三确认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人记得之后，小房间就变成了“秘密基地”。
　　她还在这里找到了一套笔记，包裹它的塑料袋上有几个记号笔写的大字——传给有缘人——“有缘人”许今朝获得了来自学长们的礼物。当然，作为传承，她在毕业之后回学校搬东西时没有忘了把笔记还回去，再加上一点她总结的新东西。

　　许今朝再一次打开找到笔记的柜子，发现那地方空空如也。
　　“看来还没放笔记呢。”今朝自言自语。
　　环顾一圈，许今朝走过去拍拍现在看起来崭新的小沙发，刚准备十分惬意的往上一躺。

　　“你是谁？”
　　“啊——！”许今朝被吓出了人生最高音。
　　“你叫什么！”出声的人一把捂住许今朝的嘴，将剩下的尖叫堵住。
　　许今朝赶忙比了个一在嘴前，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再尖叫才获得赦免。

　　还没等许今朝转过头看到底是谁袭击她，就听见他说：“现在这个情况也不用说‘你好’了吧，我是高三三班许白焰，你呢？”
　　“高三二班许、周夏。”许今朝转身，没看到脸，倒是看到了校服领口的扣子。

　　这个距离有些太冒昧，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一步，一个低头、一个抬头。
　　一时间寂静无声。
　　许白焰看着许今朝脸上的红印，微微皱眉。
　　许今朝先反应过来，慌忙的去做那个低头的人，而许白焰则接替许今朝抬头。

　　“许周夏？”“周夏，没有许，没有许。”“二班作文写得很好的那个。”“啊？”“每次你的作文都会被复印，然后全年级传阅，你不知道吗？”“一下子没想起来。”
　　谈话就在这里结束，一室寂静，谁也没有再开口。
　　许今朝实在有点受不了这个尴尬的氛围，见男生一直没张嘴，丢下一句直接从小房间里跑出来。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许今朝才感觉脸上的热意消退了些。
　　“欸，刚才为啥说一下子没想起来，该说失忆了。不然别人还以为你两下子能想起来。”许今朝回办公室半路上琢磨起来刚才说的话不对，“算了，平常也不一定能碰见，生命中的小插曲，过两天就谁也不记得了。”

　　回到办公室，发现数学老师已经坐在了工位上，盯着一张纸不断点头。
　　看见许今朝走进来，数学老师朝她招招手：“行啊，周夏。你数学开窍了！这卷子写得多漂亮！”
　　数学老师翻来覆去看，就差把这张纸裱起来挂办公室里。
　　“有多漂亮？给我看看。”刚巧遇上下课，王素梅走进办公室。
　　数学老师把卷子递过去：“差一点儿就是满分，就这么漂亮！”

　　等所有卷子改完，王素梅盯着许今朝的成绩，把眼镜扶了又扶。
　　“周夏啊，你这个成绩，有点奇怪哦。”
　　许今朝心跳如擂鼓：“怎、怎么了呢？”
　　“你这总分是没有差别特别大，但是你这个优势科目跟劣势科目，基本上完全对调了呀？”王素梅把文综卷子和数学卷子摆在一块儿，“你看你这个数学，你之前最多也就一百零几，现在直接逼近满分。你再看你的地理，之前能考八十分，这么优秀的地理现在竟然连格都没及。”
　　“可能是脑袋一边摔通了，一边摔坏了。”许今朝心一横，开始给自己泼脏水。总不能说是人换了个内芯，又不是圆珠笔。反正失忆了，脑子也确实出了问题，胡说也不能拿她怎么办。
　　“你这个地理还是要抓紧，不能松懈，下课了多来办公室问地理老师问题。要多发现问题，成绩才能上得去。”
　　“好的老师。”
　　“还有啊……”

　　等王素梅终于结束长篇大论，天色已暗。
　　但许今朝倒是挺开心的，因为王素梅说周槐替周夏请了晚自习的假。
　　许今朝撑着伞走在大路上，听着雨滴打在伞面的“嘭嘭”声，感叹这一天虽然有些尴尬事，但结尾起码是让人开心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过潮湿的路面。

　　“你走路只看这一点路吗？”视线里出现一双鞋。
　　“啊？”许今朝抬头，雨水打在伞面的节奏忽然跟心跳重叠，找不到规律，只有慌乱的速度。
　　许白焰的左脸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许周夏同学，走路昂首挺胸一点好吗？”
　　“啊？”
　　“你是只会说这个字吗？以后叫你‘啊’同学好了。”
　　“我只是没反应过来。”许今朝把伞往下放了一点，借助阴影遮住自己，“你找我有事吗？现在好像是晚自习的时间。”
　　“我来为下午道歉的，但是好像又吓到你了。”
　　“刚才没吓到我。”
　　“那我为中午道歉。”许白焰递过来一包东西，“我问了我同学，他说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的。”
　　许今朝想笑，也确实笑了，眉眼弯弯地抬头再抬伞：“没事的，别放在心上，只是微微被吓到了。”她确实蛮喜欢吃甜食。
　　“欸，你笑了，那说明你不怪我，那你更得收下我的赔礼了。”
　　“那好吧，盛情难却。”许今朝伸手接过那一袋子，有些分量。

　　许今朝回到家打开袋子：“他是去扫荡了甜品店吗？”
　　周槐回来看见这么多甜品，很是担忧的看向妹妹，询问是不是压力过大。得到否认的答案之后，周夏还特意嘱咐许今朝晚上要少吃一点甜食。
　　许今朝拿起一块泡芙，点点头。

　　小房间不再是属于许今朝的“秘密基地”，也就意味着她应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去。这总不能怨别人，毕竟那地方也不是她的专属。
　　“还好，还有一定的补偿。”许今朝又挖了一勺小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