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夏青离

2、同路 。

　　第二天放学，简离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有等到唐安。
　　她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昨天那句“明天见”不过是随口一说，唐安也许根本没当真。毕竟她们只认识了不到四十八小时，补习是老师的安排，顺路是谎话，电话号码是公事公办。
　　校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梧桐树投下的影子拉得更长。简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塞回口袋。
　　算了。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二十米，脚步顿住。
　　公交站牌下，唐安正低头看一本书。头发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凌乱，她不时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眼睛始终没离开书页。
　　简离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唐安抬起头，看到简离时，表情没有任何惊讶。
　　“你昨天不是说城西吗？”简离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骗你的。”唐安把书合上，“不想让你知道我家在哪。”
　　简离转头看她。
　　唐安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现在你知道我在骗你，以后就会对我的话打个折扣。很公平。”
　　简离被噎了一下。这人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明明在解释，听起来却像在宣判。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个站？”
　　“因为这是离学校最近的公交站。”唐安说，“你昨天没带伞也没骑车，大概率坐公交。七成的概率，值得赌。”
　　简离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还有概率统计。”唐安把书收进书包，“你呢？”
　　简离没回答。公交车来了，两人一前一后上车，简离刷了两次卡——唐安的公交卡刚好没余额了。
　　“谢谢。”唐安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简离坐在她旁边。
　　“不用谢。”简离看着窗外，“下次自己充。”
　　“下次一定。”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动。傍晚的城市笼罩在橘色的光里，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简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物后退，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很多。
　　“你抽烟吗？”唐安突然问。
　　简离转头看她。
　　“你手上有烟味。”唐安说，“很淡，但能闻出来。”
　　简离下意识抬起手闻了闻，确实有淡淡的烟草气息。压力大的时候她会抽一根，但不常抽，也没有瘾。只是那种时候，总得做点什么，不然会坐不住。
　　“偶尔。”简离说。
　　“对肺不好。”
　　“我知道。”
　　“还抽吗？”
　　简离看着她。唐安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说教，没有评判，只是在问一个事实。
　　“……有时候。”简离最终说。
　　唐安点点头，没再问。
　　公交车过了一站又一站。窗外的霓虹灯亮起来，把车厢里的人染成不同的颜色。简离发现唐安住在和她同一片区域——不是最贵的别墅区，而是旁边那片高层公寓。
　　“你住这附近？”简离问。
　　“嗯。”唐安站起来准备下车，“比你远两站。”
　　简离愣了一下。唐安知道她住在哪里？
　　“你那天填的住址表，我是学习委员，整理过。”唐安解释，然后下了车。
　　车门关上，公交车重新启动。简离透过车窗，看见唐安站在站台上，书包背得端正，正在等红绿灯。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歪歪扭扭的，和本人完全不一样。
　　简离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有唐安的微信。
　　。
　　第二天是周六。简离难得早起，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被窗外的阳光晒得有点发晕。母亲昨天出差了，阿姨请假回老家，偌大的房子只剩她一个人。
　　她打开手机，翻到昨天存的那个号码。
　　唐安。
　　犹豫了几秒，她发了一条短信：“今天补课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语气太主动，太像真的需要补课。她正想撤回，对方已经回复了。
　　“市图书馆，三楼自习区。到了找我。”
　　简离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圈，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她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市图书馆离她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三楼自习区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简离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唐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正低头写什么。
　　简离在她对面坐下。
　　“来了？”唐安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嗯。”
　　“等我把这道题写完。”
　　简离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又塞回去，再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收起来。
　　唐安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笔：“你很紧张？”
　　“哪有。”
　　“你进来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下。”唐安说，“我在窗户里看到了。”
　　简离：“……”
　　“需要我回避一下，让你调整状态吗？”
　　“唐安。”简离压低声音，“你闭嘴。”
　　唐安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这是简离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笑”的表情，虽然只是一瞬间。
　　“今天讲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唐安翻开一本练习册，“你做例题，我看竞赛题，互不干扰。”
　　“那你叫我来干嘛？”
　　“图书馆里不能说话，但旁边有个人，做题效率会高。”唐安说，“这是心理学上的‘同伴效应’。”
　　简离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小时后，简离做完了五道题，错了三道，对了两道。唐安看了一遍，在错题旁边用铅笔标注了错误原因。
　　“这三道都是公式记混了。”唐安说，“回去把公式表抄三遍。”
　　“你老师当上瘾了？”
　　“当老师需要教师资格证。”唐安收拾书本，“我是义务劳动。”
　　简离看着她把书本整齐地摞好，每一本都朝向同一个方向，突然问：“你微信多少？”
　　唐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加你。”简离掏出手机，“省得你每次都发短信。”
　　“短信省钱。”
　　“微信方便。”简离已经打开了扫一扫，“快说。”
　　唐安看着她，瞳孔里映出手机屏。她报了一串数字，简离输入，搜索，点击添加好友。
　　“通过了。”简离收起手机。
　　唐安也拿出手机，点了通过。简离的头像是一只猫，微信名叫“L”，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你朋友圈怎么是空的？”唐安问。
　　“没发过。”简离站起来，“走了，吃饭。”
　　她们在图书馆旁边的面馆吃了午饭。简离请客，唐安没有推辞。两碗牛肉面，加一个荷包蛋，唐安把蛋夹给简离。
　　“为什么给我？”
　　“你今天多做了两道题。”唐安低头吃面，“奖励。”
　　简离看着碗里那只荷包蛋，蛋白煎得有点焦，蛋黄微微流心。她夹起来咬了一口，没说话。
　　吃完饭，两人在路口分开。简离往别墅区走，唐安往公寓走，走出十几步，简离回头看了一眼。唐安也在回头。
　　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
　　。
　　晚上，简离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两条微信。
　　第一条是唐安发的：公式表发你了，抄完拍照发我。
　　第二条是一张图片，上面是手写的物理公式，整整齐齐排了三页。
　　简离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哦。
　　发送完，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唐安：抽烟对肺不好。下次压力大可以找我，微信电话都行。
　　简离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简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今天唐安回头看她的那一眼，想起她嘴角那个一闪而过的笑。
　　她在想什么？
　　算了，明天还要补课。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懒得写内容提要了（我就这样懒哈哈哈哈）唐安的微信头像是夕阳，名字是Ta.我现在更新时间不太固定，一般是有空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