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丈夫以后》猫茶叶

1、前尘旧事

　　楚砚死讯传来的时候，林柏言刚刚打开冰箱。
　　冰箱里新鲜的水果分门别类排的整齐，刚刚好是两个月的量，每个玻璃盒上面被人细心的贴了便利贴，用来提醒他这些水果一天吃多少。
　　林柏言有一副玻璃胃，水果吃多了会疼的睡不着觉，但他又不怎么在意，想吃的时候吃很多，不想吃的时候一口也不动。
　　楚砚说过很多次，林柏言才懒得听，后来因为胃病被按着狠收拾了一次，这才勉强听话。
　　楚砚知道他喜欢吃哪种水果，每次出差都会备好份量，一种水果吃多少，吃几次，都提前写好，他回来挨个查，水果可以剩下但不能多吃。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草莓已经见底，林柏言拿走了最后一份。荒星产的草莓昂贵娇嫩，只是运输就耗费极大，而他们家里一年四季都有，是只有联盟上校才有的待遇。
　　楚砚出事的时候是中午，阳光透过玻璃照到房间里。
　　“联盟第一上校在东环道遭遇车祸，目前生死不明……”
　　机械的女声冷漠不近人情，在空旷的房子里荡漾出回声。
　　林柏言短暂的愣住，电话适时响起，急促的铃声让人心生恐惧。
　　“喂……”
　　“夫人！”是楚砚那个姓宋的下属。
　　“请您来一趟214院，上校……他……”
　　对面一时有些结巴。
　　“他出事了”林柏言安静的看着电视里的现场照片，声音像平静的湖。
　　“……是……是的。”对面似乎没料到林柏言的反应，顿了一两秒才催促他赶快去医院。
　　林柏言到医院时地板上的红色投影依然亮着，机械臂在全封闭的手术室内抢救，走廊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夫人！”宋何看到他，喊了一声，周围站着的一圈人纷纷扭过头来。
　　“嗯”他简单应了，抬头看着手术室金属制的墙。
　　他会死吗？
　　林柏言瞳孔颜色很浅，在冷白的光照射下有一种不为所动的冷漠。
　　“上校他……”
　　“滴——”
　　手术室门开了半片，人群将手术室的门紧紧围住。
　　“家属！”医生越过人群看向林柏言，声音发哑，“节哀。”
　　！
　　林柏言瞳孔一抖，轻蹙起眉头。
　　旁边宋何反应就大多了，他推开周围的一众表情各异的政客，抖着手想要进手术室。
　　林柏言仍站在那里，周围人的反应在他看来像隔着一层水雾，朦胧又不清楚。
　　真的死了。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这才发现上面还有残留的干涸的粉红汁水。
　　“洗手间在哪？”他随口问旁边的机械。
　　“洗手间在左侧走廊右转15米”机械声太明显了，在这样古怪的气氛里。
　　宋何转过身来，他的眼里还有眼泪，紧皱着眉头，眼里带着一种悲愤。
　　“上校对你这么好，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吼出声来，眼泪随着掉下来。
　　旁边的人见状不对，连忙上前拉他。
　　林柏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倒是不觉得生气，他此刻只想赶紧把手洗干净。因此，他没有理会宋何的话，自顾自的走远。
　　温和的水流流遍他的指尖，林柏言湿着手，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的擦拭。
　　楚砚对他好吗？
　　他有些出了神。
　　林柏言的父亲是个精明的政客，他和楚家交换了一些东西，为了下一任理事长的选举。
　　结盟需要特殊的关系来维系，婚姻是成本最低的交易。
　　林柏言是林父被迫认回来的私生子，从小就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讨喜。
　　林父有自己原配生的可爱乖巧的正牌儿子，自然也看不上他这个私生子。
　　林柏言甚至是在订婚前一夜才知道自己要结婚的。
　　他不喜欢跟人建立联系，跟人相处实在是太麻烦又太费劲。
　　林家女主人是整个联盟非常有名的商人，林家的装横更偏向华丽，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昏黄的光，林柏言站在中间被一家人围着。
　　“没得商量，明天就订婚了，你也不要出什么乱子。”林父紧皱着眉，怀里搂着林星野。
　　“不结”林柏言已经重复过一遍了，他过长的刘海遮住部分眼睛，透过发丝的缝隙打量这个所谓的父亲。
　　“你小孩子懂什么，这还不是为你好！”林父似乎很不满，他想到什么，向后面招手。
　　过了一会，郭遥被硬拽过来，这个懦弱又胆小的女人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她害怕了，手一直在打哆嗦。
　　旁边的保镖下手没个轻重，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很快被掐的发青。
　　“等……等一等……”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就被人匆忙的从偏宅拽过来。
　　“小言？”她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儿子，不知所措的喊他。
　　“来，你来看看你的好儿子！”林父一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一边指责，“从小就不讨喜，现在长大了，还这么不懂事！”
　　他指着林柏言：“我还不是为了他好，这么好的婚事我让他去，不就是为了他的未来考虑！”
　　“是啊”林夫人笑眯眯的开口，鲜红的指甲抵上郭遥的手臂，“这可是楚家的独子，人又好，长的也好，小言，你要理解你父亲的苦心啊。”
　　“他要是不想结，有的是人想！”林父把桌子拍的咚咚响。
　　“小……小言”郭遥有点慌了，她不懂什么叫利益交换，但听他们这语气，这应该是件好事。
　　她连忙走上去把林柏言拉走，回头讨好的笑笑：“我…我去和他说，这孩子糊涂了，我……”
　　“妈”林柏言打继她，藏在发丝下的眼睛泛着冷。
　　女人年轻时候很好看，这几年在林家受了不少磋磨，眼角处的细纹像金鱼荡开的鱼尾，她的脸色惨白，在北方零下的天气穿着睡衣就被拽出来了，露出来的脖颈处有一道贯穿的疤。
　　“……我去。”
　　他厌恶于自己不合适宜的内疚，睫毛打下长长的阴影。
　　“我有条件。”他撩起额前的头发，直视着他们。
　　他提出的要求不高，他要公司百分之一的原始股，给郭遥的，股份不多，但足够她养老了，对比联姻所带来的收益，这百分之一的股份连成本都算不上。
　　郭遥看着眼前的转让合同，又看了看半天不说话的儿子，签了名，看上去挺高兴：“我就说你爸不会害你，他还愿意给股份呢，我查了，人家楚家是大家族，那个楚……什么的看上去也是个好人，你到了那主动点人家……”
　　林柏言没出声，手里拿着另一份订婚合同，少见的生出几分茫然。
　　在人生的岔路口，他就这样被推上了另一条路。
　　他正式见到楚砚是在订婚宴的长桌上，双方父母谈笑风生，而林柏言沉默的坐在位子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甚至连眼睛都不抬。
　　楚砚打量着对方，却不想林柏言恰好抬头，两人视线相撞。
　　一瞬间，楚砚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对方像上帝赐给他的礼物，是他将用一生去偿还的恩。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林柏言旁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你好，楚砚。”
　　林柏言茫然的看他，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漂亮的眉眼，像是刚变成人的猫，不太了解人类社会一样。
　　“我……是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