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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雨,灭门 第一章夜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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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夜雨,灭门
此时,风细细,雨斜斜,如银丝一般的雨丝冲刷着染血的地面,激起一层层泥痕。
门外的街上时不时传来几声因马车受颠簸而发出的咯噔声夹杂在暴雨中,时不时传来几声闷雷,惹得人心中发寒,院内一片死寂。
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还未流干,断掉的脖颈还汩汩地流着殷红的血,这样的尸体横躺着数十具,惨不忍睹。
院子虽不说富丽堂皇,却也十分有韵味。假山环绕,院中栽满了翠竹,但此时却已染上了斑斑血迹。
小溪照常流着,但从树后却无人照看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藏书阁、琴堂、高门大户有的应有尽有。一看便知是名门望族,倒不是商业起家的暴发户,而是世代世袭的书香门第。
院口挂着一块硕大的鎏金烫字门匾——林府。
林绵一睁眼,便是此番血流成河的景象。
明明她上一秒还在大学图书馆里看书,怎么一睁眼就穿越了?
看建筑,大概是远宋?也幸亏她是历史系的,又有个热爱国风的室友,否则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想说话,一开口却只是咿咿呀呀的小奶音,一伸手,只见一只又白又嫩的小肉手在控制不住漫无目的地抓,最终也只是被细密的雨丝刺得刺痛。
“怎么,你还在?”死寂的院中响起格格不入的调侃声,引得林绵吓出一身冷汗。雨丝打的她睁不开双眸,无法辩识来者的样貌。
忽的,她身子一轻,似是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眼睛被冰凉的手指轻轻扒开,一张少年的脸映入眼帘。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却生的俊美非凡,深邃的琥珀色眸子如一潭死水一般。他穿着云锦制的衣裳,头发又高高束起,佩带的玉佩叮铃作响。仅仅幼童的年纪,就能看出将来天之骄子的风范,竟是个奇怪的少年。
林绵无力地抓住少年的衣襟,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敌是友,但对方若是敌,恐怕早杀了她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婴儿了。
况且看装束,这小贵公子恐怕是林府的“遗孤”?
“也好,便留着吧。”少年垂眸,轻轻晃着怀中的女婴。“也算有点用处。”他自言自语道,上扬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个少年,不简单。
林绵在他怀中不敢动弹,她再傻也知道,这个少年恐怕和这几十具尸体脱不了关系。阴雨,灭门,临危不惧的华服少年是她对穿来的这个世界唯一看到的景象。
她被少年抱在怀里,离开了漫着血腥气的小院,十分没出息的昏沉欲睡。
大雨还在下,却冲不走林府中这一团阴霾。
林绵,不,现在应该叫林愫了。林愫穿过来已经有两三个月了,抛去每天吃睡的时间仅有两三个时辰可以供她打探,关于林家的消息都让她听了个差不多。
如她所推断的,这里果真就是江南。
尽管从未出过远门,但白墙黑瓦的建筑风格以及常阴雨不断的气候,推断起来也算简单。
这半月出入林府的人极多,个个都头戴乌纱帽,官服看着也有些繁复。带了礼再说那么几句官话,向她所谓的“哥哥”谢箫臣,也就是那个华服少年叹息。
问到怎么会惨遭灭门,又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两个孩子怎么撑得起一个家呢?
“谢于侯关怀。,我与愫愫自然能过的下去。”谢箫臣抱着林愫,眉眼带着几分晦涩地向面前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人沉声说道,一派坚忍样子。
林愫还在装睡,听到这儿她嘴角不禁抽了抽。她可是看见了,谢箫臣眼底的不耐与一片冰冷,看似纯良的脸上却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又是个伪善的主。
“你看令妹如此年幼,不如你与她一同来我府上,也能平安长大。”为了利于手段的男人眼中划过一抹算计的神色,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谢箫臣猛地掐了怀中的小婴儿一把,林愫不受控制的哇的大哭起来,“家妹恐怕是疲了,今日箫臣不宜久陪,请问于侯可否不日再登门拜访?”
于侯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但又不好意思再继续在这儿耗着,“小公子先休养休养吧,今日的事公子想好答复,再与我商议也不迟。”
少年道了几句谢,便毫无留恋,抱着眼眶含泪的林愫进了屋。
她算是知道她的作用是什么了,无非就是用来洗白嫌疑,助他脱身的工具人而已。
林愫被放到了床上,她艰难翻了个身,啃着小爪子,看着书案前手握书卷的少年。
他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林愫,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书。
那么多人都想收留他们兄妹俩,两位侯府遗脉,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香饽饽。据她所听来的信息,这林府是世袭的侯府,姑姑都进封了妃,而林父已死,爵位自然落到两个孩子身上。
可谢箫臣是养子,唯一的嫡亲的血脉,林愫还在襁褓里,谁能救得这两个灭门的孤儿,谁就有望攀上这滔天的富贵。
“咿呀……咿呀。”林愫伸出小手,向空中抓着,她已经做好了在成年前的规划,就是暂时迎合这位“哥哥”哄着他。至少先活到幼年。婴儿的呓语声打破了看书时的寂静。
谢箫臣手拄着头,看向正向自己伸手的小娃娃。
“抱走小姐。”谢箫臣向府中刚聘请的奶娘吩咐道。
尽管林侯及其夫人与府中下人都遇了害,但府中财物却丝毫未动,也因此各大世家都想分一杯羹。
奶娘看林愫低泣一声,立即伸手来抱,刚将林愫抱起,方欲退下时,林愫又咿咿呀呀地伸手,执拗的朝着谢箫臣方向挥舞着。
“公子您看……”奶娘不敢多动,生怕惹得小婴儿哭闹。谢箫臣瞟了林愫一眼,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林愫脑袋怕是早掉了。
可对上她那圆溜溜的大眼睛与一脸蠢萌的表情,他的眼神不禁柔和了几分。
“下去吧。”奶娘后福了福身,给过林愫后便出了厅堂。此刻的林愫呆呆看着谢常臣,小手又握住了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开始笑。
少年脸上面无表情,不知在心想着什么。不得不说,他抱孩子的姿势非常熟练,甚至林愫感觉比奶娘的怀抱的还舒服上几分,引得她打了个哈欠。
“烦人。”察觉到少年身上的冷意,原本的一番困意猛然褪去。
再一抬眸,只看到那双沉寂的眸中泛的点点冷意,“姓林的,就算刚生下来,也只会给我添堵。”
明明他面上颜色依旧,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一阵窒息。
林府的这个养子到底有什么仇怨?
这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上了林愫心头。这个问题一日悬而未决,林愫就一日无法确定自己的人身安全。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些她有点欲哭无泪,天呐,这里是什么地狱难度。
少年冰凉的指尖掐着她的脸,惹得她阵阵战栗。
“呵——”谢箫臣话音刚落,林愫便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企图叫一声哥哥,唤醒这个少年的良知。
一片鸦雀无声,少年忽的冷笑一声。
“不如把我们愫愫送去王府斗鸡?这打鸣声仿的真是一般无二。”说罢,他又没忍住笑了几声。
林愫感觉脸上一片燥热,但至少,她把这个小恶魔逗开心了,她如是想。
明明她与他年岁差的也不大,却被谢箫臣认作了鸡,她叫的真的有那么抽象吗?!
越想越气,原本身边的旁人也没几个会开她的玩笑,毕竟谁会去开一个柔婉的小女孩的玩笑呢?
脸上一阵强烈的灼烧感袭来,她本以为少年笑了算是她成功了,谁知他笑她像只鸡!
回望谢常臣一脸玩味,她又不敢哭,只是咽了口口水,假装笑着。
看着一脸文邹邹样子的小恶魔,她欲哭无泪。
此时的林愫,还不知她将来会与“哥哥”的纠缠,有多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