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星光》辰桑

3、沉默的书店

　　第三天，苏砚没有来。

　　林晚从早上开门起就在等。她把靠窗的那张桌子擦得格外干净，准备了新的大麦茶，甚至特意在桌角放了一小盆绿萝——那是她从自己卧室窗台上搬下来的。

　　但一直到下午四点，那个身影都没有出现。

　　林晚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她告诉自己：人家只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可是昨天的“明天见”，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

　　五点钟，她终于放弃等待，开始整理书架。手指抚过一本本旧书，那些泛黄的纸页、磨损的封面、前人留下的批注，每一本都有它的故事。这些书是她一点一点从各个地方淘来的，有些甚至是别人当废品卖掉，她捡回来的。

　　如果这条街真的要被拆掉，这些书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她不敢想。

　　六点整，风铃响了。

　　林晚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进来的不是苏砚，而是隔壁的王奶奶。老人家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来：“小林啊，今天的晚报来了吗？”

　　“来了来了。”林晚连忙从柜台下拿出报纸，“王奶奶您坐，我给您倒杯茶。”

　　“不坐了不坐了，老头子还在家等着吃饭呢。”王奶奶接过报纸，却没马上走，而是叹了口气，“小林啊，你听说了吗？拆迁的事定下来了。”

　　林晚的手一抖，热水溅到了手背上。

　　“定……定下来了？”

　　“是啊，今天上午来了几个人，拿着图纸在巷子里量来量去。我听他们说，咱们这条街，下个月就要开始动员搬迁了。”王奶奶摇着头，“我这把老骨头，在这住了六十年，没想到临了还要搬。”

　　林晚的脸色变得苍白：“下个月？”

　　“唉，造孽啊。这么好的老街，说拆就拆。”王奶奶拍拍她的手，“你也早做准备吧，啊？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送走王奶奶，林晚站在书店门口，看着这条熟悉的小巷。青石板路、斑驳的墙面、墙角那棵老梧桐树、对面李爷爷家的花猫……这一切，都要消失了吗？

　　她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怎么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转过身，看见苏砚站在书店门口。她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些。

　　“你……你来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砚走进店里，看了看她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拆迁……”林晚低下头，“真的要拆了，下个月就开始动员。”

　　苏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电脑。她没有接话，也没有安慰，只是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

　　林晚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回响。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晚心上。她忽然觉得可笑——这个人，这个决定拆迁命运的人，此刻正坐在她的书店里，若无其事地工作。

　　“你能……”林晚开口，声音很轻，“你能告诉我实话吗？我的书店，是不是一定要拆？”

　　苏砚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晚。暖黄色的灯光下，林晚的眼睛里含着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根据目前的规划，”苏砚的声音很平静，“是的。”

　　林晚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不过，”苏砚继续说，“规划是可以调整的。”

　　林晚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她。

　　苏砚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林晚面前。她的个子很高，林晚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这个项目，我是主设计师之一。”苏砚说，“我有一定的建议权。”

　　“所以？”

　　“所以，如果你不想搬，我可以试试。”苏砚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把你的书店，从拆迁名单里划掉。”

　　林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可以吗？”

　　“不能保证。”苏砚说，“但我会尽力。”

　　“为……为什么？”林晚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砚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林晚看不懂的情绪。那眼神很深，很复杂，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因为我喜欢这里。”苏砚说，“很安静。”

　　这个理由太简单，简单到林晚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但她愿意相信。她必须相信。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谢谢你。”林晚哽咽着说，“真的……谢谢你。”

　　苏砚点点头，重新坐回位置：“不用谢我，事情还没成。”

　　她打开电脑，继续工作。但林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才敲下第一个字。

　　那天晚上，苏砚待到很晚。直到书店打烊的时间，她还在修改一份文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文字，林晚看不懂，但她知道，那是关于这条街、关于她的书店的命运。

　　“你先回去吧。”苏砚头也不抬地说，“我走的时候会帮你锁门。”

　　“那你呢？”

　　“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你记得锁门。钥匙放在门边的花盆底下就好。”

　　“好。”

　　林晚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苏砚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消瘦。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眉头微皱，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那一刻，林晚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冷硬。她的骨子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推开门，冷风灌入。林晚裹紧外套，走进夜色中。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巷口站了很久。她看着书店的窗户——那扇窗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在黑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温暖。

　　那是苏砚在为她争取一个可能。

　　一个留下来的可能。

　　林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希望。

　　一个陌生人给予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