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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靴与暖手宝 线下活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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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下活动的场地在城郊的会展中心。林微跟着沈砚走出地铁时,才发现这里比市区冷了好几度,风卷着碎雨打在脸上,像小刀子。
“冷?”沈砚停下脚步,看她缩着脖子往袖子里藏手。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风衣,领口立着,衬得下颌线更清晰了些。
“有点。”林微把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包里的藏青伞硌着胳膊,倒成了点实在的支撑。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路边的便利店。出来时手里多了双红色的雨靴,塑胶味混着包装纸的油墨味,递过来时还带着点余温。“会展中心地毯厚,进去前换下来。”
林微捏着雨靴的塑胶提手,指腹蹭过粗糙的防滑纹路。这双鞋明显是临时买的,鞋码标着37,正好是她的尺码。她想起昨天他发的“穿防滑鞋”的短信,原来不是随口提醒。
“谢谢沈总监。”她低头换鞋,帆布鞋的鞋带磨得发毛,系了三次才打好结。沈砚就站在旁边等,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没催一句。
活动现场像个巨大的迷宫。搭建工人扛着桁架穿梭,音响试音的嗡鸣震得地面发颤。沈砚熟门熟路地走向后台,林微踩着雨靴跟在后面,靴底碾过地面的积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总监!”负责搭建的师傅举着安全帽跑过来,脸上沾着灰,“主舞台的背景板出了点问题,喷绘颜色不对。”
沈砚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他快步走到舞台前,仰头看着那块发暗的蓝色背景板——原本应该是像天空一样透亮的湖蓝,现在却像蒙着层灰,透着股廉价感。
“供应商怎么说?”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说这批颜料有问题,重新做要等到明天中午。”师傅搓着手,语气里带着焦虑,“可明天上午活动就开始了……”
林微站在台下,看着沈砚的背影。他微微弓着背,风衣的肩线绷得很紧,像张拉满的弓。晨光从场馆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细长的影子,孤零零的。
她突然想起大三那年的辩论赛决赛。沈砚作为对手方的四辩,在自由辩论环节被我方抓住漏洞,脸色白得像纸。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直到最后总结陈词,声音都没发颤。
“沈总监,”林微鬼使神差地开口,“能不能试试用射灯打光?暖黄色的灯照在深蓝色上,可能会显得亮一点。”
沈砚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意外。周明轩在旁边拍手:“这主意不错啊!上次我们做校园活动,就用暖色灯救过场。”
沈砚没说话,掏出手机给灯光组打电话。挂了电话后,他看着林微:“跟我去仓库看看射灯型号。”
仓库在场馆最深处,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着落满灰尘的道具。沈砚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一排排纸箱,林微跟在后面,闻到他风衣上淡淡的柠檬香,混着仓库里的霉味,竟不觉得难闻。
“找到了。”沈砚蹲下身,抽出个标着“暖黄PAR灯”的箱子。他伸手去够最里面的灯泡,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道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划的。
林微想起台风天那张照片里,她推着冰柜时被边角蹭出的淤青。原来成年人的世界里,谁都带着点看不见的伤。
“我来吧。”她蹲下去帮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像刚从雨里捞出来似的。沈砚猛地缩回手,站起身时撞了下货架,上面的纸箱哗啦啦掉下来,砸了他后背一下。
“没事吧?”林微也跟着站起来,想去扶他,又觉得不妥,手僵在半空。
“没事。”他拍了拍风衣上的灰,耳尖却有点红,“你去告诉灯光组,十分钟后试灯。”
试灯的时候,整个团队都屏住了呼吸。当暖黄色的光束落在发暗的背景板上时,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沉闷的蓝色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泛出温润的光泽,像雨过天晴时的湖面。
“成了!”周明轩跳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苏芮。苏芮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林微看着台上的沈砚,他正低头和师傅交代着什么,嘴角绷着,可眼角的纹路却柔和了些。晨光落在他发梢,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少年。
中午吃饭时,周明轩非要拉着大家去场馆外的面馆。塑料棚子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老板端上来的牛肉面冒着热气,香菜和辣椒油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胃里发空。
“林微可以啊,关键时刻能救场。”周明轩夹起块牛肉,冲林微举了举筷子,“比某些人强,只会盯着报表看。”
沈砚没理他,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挑出来,堆在桌角。林微注意到,他和自己一样不吃香菜。
“沈总监以前也很能临场发挥的。”周明轩喝了口汤,开始爆料,“大三那年做项目,甲方临时变卦,他在会议室里当场改方案,愣是把死局盘活了。”
沈砚的筷子顿了一下,看向林微:“吃饭。”
林微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她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那些她错过的、他提前毕业的日子里发生的事。
下午布置签到台时,苏芮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嘉宾名单上。纸页迅速晕开褐色的渍,边缘卷了起来。她眼圈立刻红了:“这是最后一份打印件,打印机刚才坏了……”
林微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突然想起图书馆那把伞上的咖啡渍。她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吸掉表面的液体:“别慌,我们把模糊的名字记下来,重新写一份。”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支黑色水笔:“我来写。”
他的字迹比便签上的更有力道,每个名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林微在旁边念着被晕染的名字,看着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阳光透过棚子的缝隙落在上面,像镀了层金边。
苏芮在旁边小声说:“沈总监的字真好看。”
林微没说话,心里却想起笔记本上那个“砚”字。原来这么多年,他的字一点都没变。
傍晚收工时,雨又下了起来。林微换鞋时发现,帆布包侧袋里多了个暖手宝,插着电,正微微发烫。她抬头看向沈砚,他正背着包往外走,风衣的后摆被风吹得扬起,像只准备展翅的鸟。
“沈总监!”林微追出去,把暖手宝递给他,“这个是你的吧?”
他回头,雨丝打在他脸上,睫毛湿漉漉的。“给你的。”他的声音混着雨声,有点模糊,“仓库里太冷了。”
林微捏着温热的暖手宝,看着他走进雨里。黑胶伞撑开的瞬间,她突然发现,那把伞的伞骨弧度,和她的藏青伞一模一样。
地铁上,林微把暖手宝揣在口袋里,热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一直暖到心里。她摸出手机,翻到沈砚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拨号。
快到家时,收到他的短信:“明天活动结束早,我送你回去。”
林微站在雨里,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笑了。她撑开藏青伞,伞骨转动的“咔哒”声里,好像藏着柠檬汽水开瓶时的气泡音。
雨还在下,但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怕淋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