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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师尊再爱我一次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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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感觉到的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谢无妄骤然收紧、几乎要将他勒入骨血的手臂，以及那声颤抖的、破碎的“师尊”。
意识沉浮，如同溺水。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在黑暗中闪烁：少年谢无妄在雪地里练剑冻得手指通红，却因他一句淡淡的“尚可”而眼睛发亮；谢无妄第一次成功炼制出低阶丹药，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期待被夸赞的雀跃；还有那次秘境遇险，少年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后背被妖兽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却回头对他咧嘴笑：“师尊，没事，我皮厚。”
那些画面里的谢无妄，眼神清澈，笑容温暖，依赖他，仰望他，将他视为整个世界的光。
然后画面陡转，变得昏暗压抑：是他发现谢无妄私藏魔功典籍时，对方慌乱躲闪的眼神；是他厉声质问时，少年逐渐变得倔强、委屈、最后涌上怨恨的脸；是他亲手以剑气震碎对方大半修为时，那双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与绝望的眼睛；是山门前，谢无妄踉跄站起，满身血污，回头看他那最后一眼——赤红如血，疯狂滋长，仿佛要将他的影子也一同焚毁。
原主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愤怒、痛心、失望……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亲手摧毁了最完美作品的钝痛，以及那隐秘的、对被超越和被违背的恐惧。这些情绪此刻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沈清辞（穿越者）的意识，带来一阵阵窒息的闷痛。
他不是原主，却能共情那份沉重与无奈。
【宿主意识受原主残留情绪冲击，精神波动加剧。系统辅助稳定中……警告：当前身体生命体征持续下降，病弱值：85/100。请宿主尽快脱离昏迷状态。】
系统的提示音将他从纷乱的记忆潮水中拉回些许。他挣扎着想醒过来，却感觉身体像被压在万丈深海之下，沉重得无法动弹。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的动静。
他似乎被谢无妄紧紧抱着，移动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灵力与魔气碰撞的爆鸣，还有掌门玄诚真人怒极的喝声：“魔头！放下清辞师弟！”以及谢无妄冰冷不耐的回应：“滚开！”
更多的打斗声，惊呼声，剑气撕裂空气的尖啸。谢无妄的身形似乎有些凝滞，抱着他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甚至巧妙地用自身魔气形成屏障，将大部分战斗余波挡开。
“谢无妄！你强掳师长，天理不容！”一位长老的声音。
“天理？”谢无妄的嗤笑声带着血腥气，“我的理，就是带他走！挡我者，死！”
“噗——”是利刃入肉的声音，紧接着是闷哼和重物坠地的声响。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沈清辞心头一紧。谢无妄……杀了人？为了带他走，他真的不惜与整个青云宗为敌，不惜再造杀孽？
【怜爱值波动：+5，-10，当前10/100。黑化值波动：+3，当前97%。检测到攻略对象杀意提升。】系统的提示冰冷地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谢无妄的偏执正在将他拖向更深的深渊，而每一条因他而逝的生命，都将成为压垮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性的巨石。
沈清辞凝聚起全部残存的意志，试图冲破昏迷的束缚。他感觉到谢无妄正试图突破青云宗长老们的拦截，朝着山门破开的方向疾掠。不能再让他走远！
“咳……咳咳……”他用尽全力，引动胸腔的疼痛，发出一串微弱却清晰的呛咳声，鲜血再次从唇角溢出。
果然，谢无妄的身形猛地一顿。
“师尊？”他立刻低头，声音里的杀伐戾气瞬间被紧张取代，“你醒了？别怕，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我带你去……”
“放……手。”沈清辞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其中的拒绝意味却无比明确。他试图抬起沉重的手臂，去推拒谢无妄的胸膛，动作却绵软无力。
谢无妄的手臂肌肉紧绷了一瞬，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速度更快：“不行！师尊，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
“谢无妄！”沈清辞猛地提高了一点声音，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染红了谢无妄玄色的衣襟，“你若……还当我是师尊……就停下……咳咳……不要再杀人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谢无妄混乱的神经。
“是他们拦着我！是他们要阻止我救你！”谢无妄低吼，眼中赤红更盛，魔气不受控制地外溢，“为什么你总是向着他们？为什么从来不肯看看我？！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活？”沈清辞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耗费巨大心力，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那不是救赎……是诅咒。谢无妄……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我的命……还是让我……永远活在……对你罪孽的愧疚里？”
这句话，比任何攻击都更有效地击中了谢无妄。他疾驰的身影骤然停在一处陡峭的山崖边，脚下是翻腾的云海和下方隐约传来的战斗声响。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惨白如纸的脸，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因痛苦而蒙着水雾，却依然执拗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深切的悲哀，和一种……近乎洞察的透彻。
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三年前那个会对他微笑、会指点他剑法、会在他受伤时微微蹙眉的师尊？还是眼前这个气息奄奄、却依然试图用道理和生命来“教育”他的、陌生的沈清辞？
抑或，他真正想要的，只是填补自己内心那个因早年颠沛流离、因被原主“抛弃”而产生的、巨大而空洞的恐慌？他将师尊视为唯一的光和锚点，拼命想要抓住，却从未想过，这光是否愿意被束缚，这锚点是否承受得起他全部扭曲的重量。
“我……”谢无妄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赤红的眼眸里疯狂与挣扎激烈交锋。怀中的身体轻得可怕，温度也在一点点流失，那种生命流逝的触感如此真实，让他所有的暴戾和强势都显得苍白可笑。他拥有足以撼动一宗的力量，却留不住怀中这缕即将消散的清风。
就在这时，数道强大的气息从后方急速逼近，玄诚真人等人终于摆脱了其他魔修的纠缠，追了上来，再次将他们围住。几位长老看到谢无妄怀中沈清辞的模样，皆是目眦欲裂。
“魔头！快放下清辞师弟！你若还有半分人性，便该知道他现在需要的是救治，不是被你这般挟持折磨！”一位素来与沈清辞交好的丹峰长老厉声道。
谢无妄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围住他的众人，又低头看看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清辞。师尊需要救治……青云宗有最好的医修和灵药，至少，比他现在贸然带着人闯入危机四伏的魔域要强。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恐慌和不甘。难道他真的要放手？将师尊交还给这些他憎恶的、所谓的“正道”？那这三年他拼尽一切变得强大，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是……不放手，师尊会死。死在他怀里。
这个可能性让他浑身冰冷，比当年被废除修为时更甚。
沈清辞感知到他内心的剧烈挣扎，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刻。他积攒起最后一点力气，手指极轻微地动了动，勾住了谢无妄的一片衣角。
“无妄……”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几乎湮灭在风里，“听我一次……好吗？”
谢无妄死死盯着他，眼眶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魔气翻腾如沸，显然在极度艰难地取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终于，在玄诚真人等人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出手之际，谢无妄周身狂暴的魔气，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收敛下去。他抱着沈清辞的手臂，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然没有完全放开。
他抬起头，看向玄诚真人，眼中的疯狂退去些许，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孤狼般的狠绝。
“我可以把他交给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但你们必须发誓，倾尽青云宗之力救治他。若有半分怠慢……”他眼神扫过众人，未尽之言里的威胁让空气都为之冻结。
玄诚真人面沉如水：“清辞乃我青云宗峰主，我等自会竭尽全力，何需你一个魔头置喙！”
“最好如此。”谢无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低下头，深深看了一眼怀中已然昏迷过去的沈清辞，指尖留恋般拂过他冰冷的脸颊，最终，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人轻轻推向玄诚真人的方向。
在沈清辞脱离他怀抱的瞬间，谢无妄的脸色骤然苍白，猛地后退一步，吐出一口暗红的血。强行收敛魔气、压制心魔反噬，并不轻松。
玄诚真人连忙上前接住沈清辞，探查其脉息，脸色愈发沉重，立刻掏出数枚清香扑鼻的丹药喂入沈清辞口中，并以精纯灵力护住其心脉。
“带清辞师弟回玉露峰，请药堂所有长老即刻会诊！”玄诚真人吩咐道，随即看向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盯着沈清辞的谢无妄，眼神复杂，“谢无妄，今日你强闯山门，伤我弟子长老，此事青云宗绝不会就此罢休。但念在你……尚未铸成不可挽回之大错，且清辞师弟需立即救治，你速速离去！他日再见，必是我青云宗扫荡魔窟之时！”
谢无妄对玄诚真人的话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只胶着在沈清辞毫无血色的脸上，直到看着几位长老小心翼翼地护送着沈清辞化作流光飞向主峰方向，再也看不见。
山崖边，只剩下他一人，孤立在呼啸的夜风中。怀抱空了，心也仿佛被挖去了一块，只剩下冰冷的、呼啸的穿堂风。方才短暂接触的温度和重量，如同幻觉。
他缓缓抬手，看着掌心残留的、属于师尊的些许血迹，那刺目的红让他眼眶发热。
放手了。
他竟然真的放手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师尊最后那句“听我一次”，和那双眼睛里近乎哀求的悲哀。
他颓然跪倒在地，双手插入冰冷坚硬的山石之中，指节用力到泛白。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呜，混杂着痛苦、迷茫，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的恐慌。
师尊……会活下来吗？
活下来之后，还会……愿意看他一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走上了一条与最初设想完全不同的路。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看不清。
夜风吹散血腥，乌云悄然挪移，露出一角凄清的月光，冷冷地照在崖边那道孤寂的身影上。
【第一阶段关键抉择完成。谢无妄黑化值-5，当前92%。怜爱值+20，当前30/100。宿主沈清辞成功脱离被强行带离的危机，生命垂危，进入救治阶段。第一世界主线剧情推进度：15%。】
系统的提示在虚无中响起，但此刻的沈清辞，已深深沉入昏迷的黑暗，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