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逢时》奕言岑许

1、小少爷

　　车水马奎中的喧嚣是穷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他们被困在大山的深处，想出，只有读书这一条道能走。即使走出去，短浅的见识和格格不入的氛围，无措，是必然的。
　　李余生是他们李家庄考出来的大学生，他只记着临走前他娘的嘱咐和全村挤出的五百多大洋，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农村能拥有那么多钱再不济也是个富贵人家，可是他，李余生，考上的大学在经济飞速发展的上海，他不晓得这些钱够不够用，他只知道，这是乡里乡亲给他的全部。
　　于是他兜里揣着那叠皱巴巴零零散散的纸钞和几袋娘给的粗粮还有一个鼓鼓的编织袋子，搭上了通往城市的绿皮火车。
　　“俺叫李余生，小伙，你也是去城里头的不?”李余生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满脸笑容地看向一旁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的小伙。
　　“我叫刘黎铭。”刘黎铭上下打量了几眼跟他搭话的人，麦色的皮肤和爽朗的笑容惹人注目，他又看向那个灰扑扑的编织袋不由露出几分嫌弃，“我是要去上海，我家在那。”
　　“哎，看样子是本地的啊，”李余生并没有看出来他的嫌弃，他将手自然搭在刘黎铭的肩膀上，“俺是大学生，也要去上海，那物价咋样啊。”
　　刘黎铭暼到这人不断起伏的胸口，咽了咽口水，“嗯...你有多少钱。”
　　“嗐，没多少，看样子你比俺小，叫小李哥就好了。”
　　‘小李哥?’刘黎铭在心里重复念着，神情染上几丝玩味，“小李哥，这房子还没租吧?”
　　“嗯?是啊，你也要租房子住吗?”
　　“是的，我刚找到的房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翻盖手机，手指在按键上操作着，亮出一个手机号，“小李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租房住吧。我今儿刚好要去看房，房东阿姨说还差个室友，反正租给谁不是租，我跟小李哥有缘，总比陌生人好。这是我的手机号拿你手机记着吧。”
　　听到手机这个词，作为在乡村长大的李余生来讲简直是天方夜谭。他的脸因为尬尴涨成了红苹果，他说，“俺没有手机。咱俩目的地不都是上海吗?俺跟你着你去房子那儿，你的手机号俺回头拿电话本记着。”
　　瞧着麦色的皮肤染上绯色，刘黎铭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即听见李余生的话不禁在心里冷哼几句这人长的挺帅，这心咋那么单纯。想到这他把翻盖手机盖上重新放回了口袋里。“好嘞小李哥。”
　　等到了上海，刘黎铭试图把在一边儿酣睡的李余生叫醒，“小李哥，到了，”他拍了拍李余生的肩，“醒醒。”
　　李余生揉揉眼，迷糊地注视逆着光的人儿，反应过来以后赶忙拿着编织袋跟着刘黎铭下了火车，“不好意思昂，不小心睡着了，谢谢你嗷。”
　　他们下了车，刘黎铭自然地拿起李余生手中的编织袋，趁机牵起李余生的手，李余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不过房子在哪儿啊，俺先把行李放那。”
　　“小李哥，实不相瞒，我在下乡春游的时候被人骗了，现在没有钱，房子我已经交了房我给你免费住你会做饭吗?”刘黎铭俊俏而柔和的脸再配上此时的表情令人心生怜悯，分明一副被骗模样。
　　李余生瞧着刘黎铭的表情，脸顿时泛起了红，“啊，俺...只有五百块钱，应该能撑些时日，你放心，俺从小就开始自己生火做饭，你给俺免了房租俺肯定要负责其他。”
　　刘黎铭由悲转喜，道了几声谢，随后连忙带着李余生在马路边上拦了辆出租车，生怕到嘴的鸭子跑了似的。
　　刚上车，司机师傅说着一口流利的上海话，李余生压根听不懂，只能求助旁边从容坐着的刘黎铭。刘黎铭没法儿只好一边跟司机说地址，一边给李余生用普通话说房子所在地。
　　“小李哥，记住喽，家在......”刘黎铭凑在李余生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惹得一阵轻颤。
　　“好，俺知道了。”
　　过了一会，司机告诉刘黎铭到了，一共10块问他们谁付钱。刘黎铭照着司机的意思给李余生翻译了一遍。
　　“小李哥，司机师傅问我们谁付钱，一共十块。”
　　“啊?俺付吧。”李余生从口袋里掏出了十块钱散票，跟着刘黎铭下了车。
　　刘黎铭在一旁介绍房子，那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出租屋，两室一厅一卫一厨。虽看着有些年头了，但是还算宽敞。
　　李余生瞅着这房子确实挺好的，也就逐渐放下心来，刘黎铭问李余生想要哪个房间时正在东想西想的李余生回过神，“哦，俺都可以，看你想要哪间。”
　　“那我就要东边儿那间。”
　　安定好后，李余生和刘黎铭坐在沙发上，开始商量各自干的事，“小李哥，我自己其实会做饭但是做的不好吃，我也不想瞒着你，那我就直说了。”
　　李余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一、做饭和一部分家务由你负责。二、我有时候可能会不在家一段时间，如果你发现我很久都没有回来不要惊慌，我会在冰箱上贴便签告知。三、我不喜欢吵闹，半夜尽量保持安静。四、你要离开或者退租，要跟我说留纸条也行。五、你每天负责买菜，或者提前跟我说要买什么...”
　　李余生扯了扯嘴角，听着刘黎铭前前后后说了二十多条规矩之后，不由在心里想这是哪里来的落魄小少爷啊？
　　“好了好了俺知道了，”李余生思索一会怯生生的开口道:“刘黎铭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个事儿?”
　　刘黎铭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余生愕然地瞧着他，刘黎铭的笑容很明媚，那双桃花眼眯成一条缝，就像，一只小猫。
　　“噗哈哈哈哈，小李哥不用那么拘谨以后叫我黎铭就好啦。”
　　“噢噢，黎铭...那个，能不能教俺普通话，俺的普通话不太好。”
　　“练口语吗?”刘黎铭翘着二郎腿，手托着腮，装作苦恼的样子。
　　“不可以吗?”李余生祈求的语气让刘黎铭十分受用，他饶有兴致地转过头看了李余生一眼，“先叫声老师听听，小李哥~”
　　李余生有些震惊，城里人都这样的吗?不过他还是照做了。“老...黎铭老师?”
　　“嗯，很好，你口音有点重了小李哥，能改就尽量改改。”
　　“欸...我...我口音重吗?”这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差点没把刘黎铭刚喝的水给喷出来，他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可惜准备好像做少了，刘黎铭憋着笑，用手比划着音。“小李哥，跟我念，”
　　“噢噢，好。”
　　“我，是，小，李，哥。”
　　“我，是，小，李，哥。”
　　“嗯，很不错呢小李哥，”　终于把小李哥的口音纠正些的小少爷非常自豪，开始使唤人给自己做饭，“小李哥，你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去买菜吧好不好?”
　　李余生闻言，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赫然指向了十七。啊，居然五点了吗?明天还要去找兼职，确实得去买菜了。
　　“好，我们走吧。”
　　刘黎铭十分自然地牵起李余生的手一蹦一跳的去了菜市场。
　　因为这栋房子本来就是居民楼，所以走几步就是菜市场特别方便。可惜咱们的小少爷刘黎铭根本不认识那些菜，只能跟着、看着，小李哥挑菜砍价。
　　“阿姨，这个辣椒真的不能抹个零吗?”李余生拿着袋辣椒跟卖菜阿姨讲着价。
　　“小伙子哎，我老婆子已经给你最低价了知道吗?你随便去一家看看还有我卖得那么便宜的吗?”
　　“行吧阿姨我要了，”李余生扭头问刘黎铭，“黎铭，你想吃啥?我去给你买。”被提问的刘黎铭很迷茫，随便答了一句:“红烧鱼吧。”
　　“诺，给你小伙子。”阿姨称好后将一袋辣椒递给李余生，“一块。”
　　“好的阿姨。”把钱给阿姨后，李余生一手牵着刘黎铭一手提着刚刚买的一些菜去了鱼摊。
　　“叔，还有草鱼吗?”
　　“欸小伙子要买鱼吗?你看看，都是新鲜的鱼，七毛一斤，包杀包削鳞。”老板搓搓手，等着李余生的回答。
　　“我要两斤左右的草鱼，麻烦老板。”
　　“嗐，不麻烦不麻烦，听口音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老板迅速捉了一条鱼上来鱼在案板上挣扎的厉害，老板抓住鱼身手起刀落，鱼没了呼吸。
　　“啊是的，俺是从别的地方来读书的。”
　　“呦!看样子还是个大学生嘞，叔给你抹零你下回买鱼就认准这儿就行。”
　　“好嘞!叔。”
　　买齐菜以后，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老旧的街道，缱绻的晚风拂过发丝，破旧的电缆线上盘踞着稀稀疏疏的麻雀，夕阳柔和的光散在二人脸颊，李余生凌厉的眉眼染上几分和煦，他笑着问刘黎铭:“你还要吃什么吗?黎铭。”
　　刘黎铭扭头看向李余生，只觉得这心如同被打乱了一般砰砰直跳，他的脸逐渐染上红晕，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李余生见他不说话，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
　　“啊?哦哦，不用了小李哥，我们回家吧。”
　　刘黎铭回过神，跟着李余生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农村孩子被调戏就这样以为城里人都这样[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