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暖暖 冬天到了， ...
-
国庆七天小长假，数着日子慢慢过。
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的时候，我就幻想现在是春天。
我抱着一束栀子花，站在陈雨初面前，身后枝繁叶茂，他接过那束花，缓缓走向我，然后拥抱我。
枯枝上还残留着几簇没有飘落的树叶，被风包裹着，轻轻敲响卧室的窗。
梦境里我听见有人在喊，“许南林，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迷迷糊糊醒来，我睁开眼，数了数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不情不愿爬起身。
“知道啦，妈，你别喊了！”我穿好衣服，推开门，于倾已经离开，屋里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个人。
站在洗漱台前，温水划过脸颊，我却感觉还在梦中，一睁眼，好像我又回到昨天，刚遇到陈雨初的时候。
于倾煲了小米粥温在锅里，用一张便利贴粘在冰箱上，我舀了一碗粥，加了四勺糖，低头去看那张纸。
字迹密密麻麻，写着几句话：
一碗小米粥加两勺糖。
记得给花浇水。
出去玩要关好门，回家的时候到菜市场买菜。
后面一串是她列好的购物清单。
我撕下那张纸，随意放进口袋。
如果她此时正在厨房里忙碌，我肯定会抱怨：我都长这么大了，别把我当小孩行吗？
转头看去，整间屋子空唠唠的，陪伴我的只有渐渐疏远的回声。
喝完粥，我洗好碗回到卧室坐在靠椅上，盯着桌面厚厚的一叠书出神。
我在想，陈雨初昨天拿的那本书叫什么名字，虽然知道他不喜欢记叙小说，但我却偏偏记得，之前在图书馆看他读过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
后来趁着生日，我给自己买了一本，假装是他送我的。
读他喜欢的书，听他喜欢的歌，好像通过这样，我就能把生命里那束迟来的光，长久地寄托在心上。
沉默一会儿，我从书架上找出那本书，随意翻开一页，认真读了几小段。
我学着书中主角的口吻说。
“我对陈雨初的爱恰似恒久不变的岩石，从那里流出很少的快乐源泉，可是这点愉快却是必需的。”
国庆七天假期，我时常窝在家里，不喜欢外出走动，实在闲着无聊就翻看书架上堆地杂七杂八的书。
阳光照进书房，我清扫干净窗口的落叶，探出头看电线杆上驻留的两只飞鸟。
风吹着枯枝在空中晃，远处悠长的白云抚慰着深蓝的天空，一切是那么敞亮。
我从厚厚的书堆里抽出一张数学试卷，专注地坐回靠椅上开始写。做完选择填空，第一个大题写了解，我没有心思再做下去，空空看着设问发呆。
我突然想出去，到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
轻轻推开门，我走到熟悉的街上，每踏几步，都会在原地停留，但时间不久。
我匆匆掠过世界，心却仔细聆听。
飞机划破天际的长鸣像岁月急切呼喊的回音。
岔路口，我看到角落摆放的老旧纸箱动了一下，好奇心驱使我走向前去，只见从里面探出来一只毛绒绒的猫，张扬着肉嘟嘟的爪子在和我挥手。
我蹲下身，指尖悬在纸箱上方，不敢轻易碰它。
小猫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粉粉的鼻子轻轻抽动，又把小爪子搭在纸箱边缘，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不用想我也知道它是被遗弃的。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陪伴它细微的呼噜声。
轻轻的，我的心陷入云里。
我把外套脱下来，小心地铺在纸箱里，把它轻轻抱进去。
它不闹，安安静静蜷在我怀里，暖乎乎的一小团，好像在把我心里那些空落的地方填满。
我抱着它，手指轻缓地点了一下它爪子上的肉垫，说：“被遗弃这么久，你肯定饿坏了吧，我给你买火腿肠。”
落叶还在风里缥缈，空荡荡的路上，有它与我作伴。
我不喜欢冬天。
每次想到，夏天郁郁葱葱的树，到了冬天落光叶，我就会莫名厌倦。
因为心里觉得，我是长久生活在夏天的人。
近段时间城市的污水处理系统翻修，人行道上铺的石块崎岖不平，我路过时差点摔倒。
我家住的地方偏，走了好久才遇到有卖早餐的店铺。
我抱着小猫，站在早餐店的小窗口前，指尖捏着皱巴巴的零钱。老板递来一根温热的火腿肠，油星沾在塑料袋上，我道了声谢。
拆开封皮，我掰下一小截，递到小猫嘴边。它小口啃着，暖乎乎的气息蹭在我掌心，我却走得很慢，脚步沉得抬不起来。
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了个圈。我沿着街边没有目的慢慢走。
回家路上，我去菜市场买菜，熟练地砍价，把菜装进塑料袋里，拎起来带回家。
转过那个熟悉的路口，我的视线忽然顿住。
陈雨初站在不远处，他的旁边是我家门前那棵梧桐树。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怀里抱着几本书，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没有波澜，也没有意外，像往常一样，干净又遥远。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被冬天冻住，手脚迟缓得不听使唤。
想躲，已经来不及，想装作没看见，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粘在他身上。
他抬眼，目光轻轻扫过来，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跳撞得胸口发疼，手指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变得笨拙。
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成样的话：“陈雨初……”
声音又轻又涩，飘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视线停留半秒，像遇见一个最正常不过的陌生人，“嗯，你住这里？”
我点头，动作很慢，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看。
怀里的小猫轻轻动了一下，软乎乎的身子让我稍稍回神，我下意识把它往怀里拢了拢。
他又问我，“去哪了？”
“菜市场。”我补充了一句，“顺便捡只猫。”
我说得磕磕绊绊，耳朵发烫，不敢抬头看他。
他目光淡淡落在小猫身上，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更没有我梦里那样温柔。
我们之间就像一片树叶落在湖面，只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风又吹过来，枯枝摇晃，我站在他面前，手里的火腿肠还剩一点，怀里的小猫安静蜷着。
眼前的人近在咫尺，却比隔着一整本书还远。
空气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我准备走，他却突然喊住我，“许南林，你想给猫取什么名字？”
莫名的问题让我惊异地回过头，尽管心慌地发紧，但我还是故作镇定地回答，“还没想好。”
陈雨初看着我，他的眼神深邃明亮，每一刻都是我所热爱的独特风景。
他说：“暖暖。”
一开始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再一遍强调，“我说猫的名字。”
听到陈雨初的声音，原本安静睡觉地小猫渐渐苏醒，朝着他所在的地方挥动爪子。
我攥着半截火腿肠，指尖发凉，严重怀疑这只猫原来的名字就叫这个。
陈雨初站在梧桐树下，问：“一个人出来的？”
轻轻的，我眉眼弯弯，朝他笑了笑，“嗯，在家里闲着无聊，出来散散步。”
我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也不敢看他，只盯着地面上的枯叶。
他没再多说，只是淡淡一眼，像风掠过，不留痕迹。
我抱着猫，慢慢往家走。
原来我藏了那么久的心事，抵不过他随口说出的两个字。
回到家，我把暖暖放在地上，它怯生生地绕着我的脚边蹭。于倾还没回来，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枯枝的声响。
闲着无聊，我把作业写完，准备给小猫洗澡，却发现它比我想的干净，身上不仅没有跳蚤，还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味，觉得熟悉，但又记不清在哪里闻过。
快到晚上，我做好饭，坐在餐桌旁，看着暖暖缩在角落，小声喘气。
于倾推门进来，疲惫感很重，情绪都写在脸上，但还是忍不住称赞我，“宝贝儿子好贴心，都会做饭了。”
我没好气地回她，“妈，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她回卧室时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坐在我旁边正往碗里添饭，我握着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犹豫了很久，像是下定决心般突然开口：“妈……我捡了一只猫。”
于倾抬眼看了看角落那一小团，又看我，轻轻“嗯”了一声。
我攥紧筷子，指节发白，鼓起勇气说，“我想养它。”
空气静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我等着她的拒绝，而于倾只是盛了一勺肉放进我碗里，语气平淡又温和，“养吧，记得给它弄个窝，别冻着。”
我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激动地扒了好几口饭，“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于倾看了我一眼，说：“我哪天对你不好。”
夜幕降临，窗外燃着灯火，我洗好碗准备回房，于倾却突然叫住我，她递给我一个装着牛奶的瓶子，我接过问她：“这不是我小时候用的吗？”
于倾点点头，“反正你现在不用了，正好，拿来给小猫喂奶。”
我答应着接过，转身回了房。
我在旧奶瓶里倒上温牛奶，暖暖凑过来，小舌头一下一下舔，奶渍沾在嘴角。
我用纸巾轻轻擦去，它抬眼看我，眼睛圆而亮。
窗外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只有那棵梧桐树旁的路灯还亮着。
我把书合上，放在桌角，这时我才注意到，《呼啸山庄》的扉页里夹着一片干枯的梧桐叶。
我很少用树叶做书签，突然想到刚开学的时候，我带这本书去学校，借给班里的同学，可能是他们不小心放的，便不再想太多。
10月6日
今天又遇到陈雨初，他竟然问我去了哪里，他好像在关心我。
陈雨初给我的猫取了名字，叫暖暖，很好听。
至少我觉得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