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信使》雨山存玉

2、无法拒绝的美味 窗外

　　窗外，月光如流水般倾泻在夜空，白伊宁放轻脚步，走到了阳台。

　　母亲现在的容貌，是她四十多岁时身体健康的样子，在离世前，因为病痛的折磨，那憔悴蜡黄的脸，仍铭刻在白伊宁的脑中。

　　她看向窗外，景色并不是熟悉的样子，倒是像如今一些城中村里的景象，高楼之间夹杂着平房，白天她竟然毫无察觉。

　　但这间房子是她有记忆起的第一个家，在她六岁那年母亲单位分的，一室一厅的小屋，她那间是阳台隔出来的。

　　入住的第一晚，两人躺在唯一的主卧室的大床上，兴奋的睡不着觉，看着窗外的月亮聊了整晚，直到黎明的晨光照进房间，母女两才赶紧入睡。

　　后来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这些老房纷纷都被有计划的拆迁，在她十五岁时，她们搬离了这个房子。

　　在想明这一切后，记忆如同开闸放水般汹涌的出现在脑海中。

　　昨晚，她像往常一样加班到了十点多，等到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回家时，时钟已经快要指向十一点。

　　从母亲前年离世后，她就习惯这样加班，不然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思念会让人无法入睡，疲惫反而成为了一种良药。

　　只是那天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只是低头了瞬间，再抬眼时，白伊宁发现一个孩子站在路的中间。

　　她的心猛地提起，下意识的猛打了把方向，撞在公路的护栏上，安全气囊狠狠地打在脑袋上，是她最后的记忆。

　　白伊宁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她看了眼母亲卧室的方向，母亲不想提起，那自己就装作不知道，等哪天合适再说也无所谓，总之，这次留给她们母女的时间还长。

　　她长舒了一口气，她终于又找到了自己的家，心中自母亲离去就缺失的部分，也如同又被填满一般充实。

　　静静的看了会那过分圆满，明亮的月亮，白伊宁转身回到小屋，窝在小床里，一夜无梦。

　　直到一直冰凉的手捏住了她的脚趾。

　　“嗷嗷嗷嗷”，白伊宁瞬间从梦乡醒来，叫出了声。

　　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到底是哪个人说的生前不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母亲正站在床脚，笑盈盈的看着她，“快起床啦，饭都做好啦”。

　　确定她完全醒了，母亲才施施然的走出卧室，留下独自抓狂的白伊宁。

　　她一向有些起床气，只是今天看着母亲熟悉的笑容，实在发不出火来，挠了挠杂乱的头发，活力满满的跳下了床。

　　简单的收拾好自己后，白伊宁看了看空荡的餐桌，不可思议的发问。

　　“李女士，说好的早饭呢”。

　　“今天出去吃”，母亲依旧笑眯眯的，好像刚才说的话完全与她无关。

　　“小吃街新开了个包子铺，说味道特别好，走吧，我请客”。

　　满脸生无可恋的白伊宁跟着母亲出了门，她昨天晚餐吃的很少，走了几步肚子就开始咕噜噜的发出悲鸣。

　　白伊宁实在不理解这种饥饿感从何而来，这根本不科学。

　　一天伊始，起床时天才蒙蒙亮，路上却已经有许多匆匆的行人，大抵是上班族？难道在冥界也许要上班？白伊宁不能理解，但很新奇的观察者周边的一切。

　　街边花园，几个穿着同样服装的大妈正在慢悠悠的打着太极，一个拽着只大型犬的人被拉的踉跄的向前跑，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小水池边上玩水。

　　这里看起来与人间没任何区别。

　　只是时间不同，一切都像她小时候的模样，居民楼最高的只有六、七层，水泥路面有些坑坑洼洼，路上不见一辆汽车，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的身边路过，铃响吓了白伊宁一跳。

　　两人穿街走巷，一直走了快半小时，白伊宁起初看的高兴，但饥饿感没有放过她，很快她就叫苦不迭，不停扯着母亲的手抱怨怎么那么远。

　　“到了到了”，母亲指着不远处街道，白伊宁顺势望去。

　　那是个很有烟火气的美食街，街道两边各有几十家店铺，中间还摆着许多摊位，早点，小吃，卖菜的摊位，一副红火热闹的景象。

　　“嚯”，白伊宁忍不住发出惊叹。

　　“那么多吃的？我看看，烧饼灌鸡蛋，小笼包，馄饨面条，老妈，你想吃哪个？这也太难选了”。

　　她看向老妈，而妈妈正四处张望，指着街道最末尾一个小门脸说。

　　“喏，就是那家包子店，你徐阿姨和我说了好多次了”。

　　那是一家门脸很小的店铺，简陋的招牌上写着“华美包子铺”几个大字。

　　蒸炉就放在门口，摞着许多高高的蒸屉，水蒸气正呼呼的往上冒，门口排着满满当当排了不知多少人，拐着弯的队伍让人看着就头疼。

　　“哎呀，你个懒蛋，都怪你起太晚了”，母亲轻拧了一把她的胳膊，“那么多人啊，这得等多久”。

　　“那就吃别的呗”，白伊宁不以为意，“不是还有那么多店吗”。

　　母女两人都是急性子，虽然遗憾，但也坚决不想排队，白伊宁的饥饿感也不允许她再等下去，于是在母亲的推荐下，二人走进了一家馄饨店。

　　馄饨店规模不小，里面放了十多张桌子，老板是看着四、五十岁的女性，正在柜台前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看着墙上挂着的老式电视机。

　　一屋加上她们，仅有两桌客人，白伊宁看了看菜单，点了两个大碗馄饨。

　　母亲和馄饨店老板很熟，付完款后又寒暄了两句，老板才走进后堂。

　　“以前这家店也得排队呢，最近都没生意”，母亲看着空空的店面感慨。

　　“那家包子店以前也开着，就是手艺很一般，上个月听说下来了，哦，来了个厉害的白案师傅，生意就一下都被他家揽走了”。

　　白伊宁假装没听出母亲话里的不对劲，点头应着。

　　馄饨店就在包子铺的斜对面，白伊宁顺着玻璃门望去，队伍人数只增不减。

　　“包子再好吃能到哪里去，真是不能理解”。

　　白伊宁小声吐槽，那些排队的人实在太多夸张，无一例外的满脸期待，排在前面的人脸上更是掩不住的欢喜。

　　包子铺旁边的墙上还贴着一张很大的字条，她眯着眼睛看了看上头写的字。

　　“每人每次限购五个”，

　　“不挑口味拿到那个算哪个”，

　　“本店不提供用餐地点拿到包子请立刻离开店铺门口，不要阻碍他人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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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密密麻麻还写了好些小字，怎么也看不清，白伊宁只好作罢，嘟囔了一句。

　　“还是个主理人包子店，厉害”。

　　馄饨很快就煮好，端来的时候香气扑鼻，白伊宁饿极了，不顾烫就囫囵吞下了一个。

　　口味出乎意料的好，鲜嫩的肉馅被爽滑的皮包裹着，汤底尝得出是现熬的，浓厚骨汤加了一点白胡椒调味，吃了两口白伊宁就觉得背在微微冒汗了。

　　“我家馄饨味道不错吧”，老板从后堂擦着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明天来尝尝面条哈，也好吃，手擀的”。

　　“好，下次再来”，白伊宁被烫到了舌头，用手扇着散热，缓了会才小声对母亲说。

　　“我看没人还以为味不行呢，老妈，那包子得多好吃啊”。

　　母亲斜了她一眼，慢慢的搅动着碗里的馄饨散热，“想吃明天就再早起一小时”。

　　白伊宁撇撇嘴，“这包子不吃也罢，我看馄饨也很好”。

　　“不吃就对嘞”，馄饨店老板听到她们的对话，也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

　　“他们家那个包子啊，不能吃”。

　　“怎么不能吃呢”。

　　白伊宁假装好奇发问，心中却不以为然，别家生意好到那样，这老板恐怕是眼红了。

　　老板左右看了看，才掩着嘴巴说：

　　“不正常的很，你没见着，前头那家香香煎饼的老毛啊，和包子铺老板的关系好，刚换了师傅，那包子铺的就每天给老毛送了几个，说让他尝尝味”。

　　“谁知道啊”，老板睁圆了眼睛，“老毛说特别好吃，还帮他推销顾客，没过几天，包子铺生意好起来了，老毛自己关门了！”。

　　“哦？”，白伊宁适时的露出探究的表情，“怎么回事呢”。

　　那老板伸着脑袋往外看了看，指着一个排在队伍中的男人说：

　　“喏，在那排队呢，每天，三餐，都去排队买包子，自己的店都不开了”。

　　“我昨天问他，店怎么不开了呢，结果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就要去吃包子，我拦了下，还挠我，气死我了，再不管他了”。

　　那店主颇为委屈，挽起袖子，果然上头有几道抓痕。

　　白伊宁本来以为这个老板是记恨包子店抢了生意，故意说些坏话，但此时也真的产生了一些疑惑。

　　“不会是加了大烟壳吧”，白伊宁随口说，却收获了老板不解的眼神。

　　“咱们这没有那东西啊”，老板摊了摊手，眼神好像是白伊宁说了很荒诞的话。

　　“不对劲的很，反正我劝你们别吃哈”。

　　外头又进来了个客人，老板忙迎了上去，结束了和她们的闲聊。

　　白伊宁吃的快，等母亲的功夫一直瞅着外头排队的人群，不注意还好，仔细一看，居然有许多人都是蓬头垢面，双目失神的模样。

　　这下面是没有食品安全部门吗？这已经肉眼可见的不对劲了吧？

　　正在白伊宁打算开口询问母亲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声响“砰”的在耳边炸开。

　　整个店铺都跟着晃了晃，玻璃门顷刻碎裂，头灯的灯罩刚好砸在她边上的桌子，碎了满地。

　　一股热浪裹挟着白烟从对面的包子店冲了出来，刚才还在排队的人顷刻四散逃跑，排在前头的许多都倒在了地上。

　　“着火了！着火了！”，外头不知谁忽然高声呼喊了起来，人群瞬间骚乱。

　　白伊宁只在新闻中看到小吃店火灾之类的新闻，这类小店火势蔓延起来都很快，虽然此时没看到火的影子，她还是拉着母亲飞快的说。

　　“快走，老妈”。

　　外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们都争先恐后的往外头跑，其间还参杂着许多恐惧的呼喊和哭泣的声音。

　　“快走啊，着火了”。

　　“哎，哎！还没买单呢”。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我怕火，我怕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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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堵的水泄不通，白伊宁正想着怎么走能安全些，被却拉了一下，馄饨店老板对着她们娘两招呼到。

　　“快过来，我店面有后门，能直接出去”。

　　母女两从后门出来后到了有些陌生的小巷，四周都是平房，见母亲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白伊宁忙安慰。

　　“别怕，妈，出来就没事了，咱们赶紧回家吧”。

　　母亲按着胸口，脸色煞白，深吸了几口气才说：“妈没事，走吧，那边可以通到最外面的大路”。

　　两人刚拐出一个小巷，白伊宁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了“咚咚”的声音。

　　她抬头向上看去，正巧和一个人对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清隽秀气，穿着黑色冲锋衣和牛仔裤，带着眼镜，一副学生模样。此时，正捂着一边的肩膀喘着粗气，隐约有血色从她的指缝流淌。

　　她向白伊宁投来了一个十分讶异的目光，似乎想说什么。

　　但又向后看了看火灾的方向，毫不犹豫的继续跑了。

　　白伊宁惊诧的看着女孩的背影，她为什么那个表情？难道不是在房顶奔跑的人比较可疑？刚才的爆炸不是她引起的吧？

　　但此时她空理会这个奇怪的人，母亲的模样让她揪心，她搀扶着母亲快步的回了家。

　　直到反锁上大门，白伊宁才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

　　实在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就如此的刺激，不知下面的人会不会受伤，那爆炸的架势有些吓人，她看到很多人倒在了地上。

　　“宁宁，我不舒服，回屋子躺一会”，母亲的声音有气无力。

　　白伊宁忙应下，顺便接了杯热水端到了母亲的床头。

　　她想起母亲生前心脏衰弱，很怕这样的动静，大概是这种习惯性的恐惧感也延续到了这里。

　　安顿好母亲，白伊宁打开电视，才发现新闻节目居然正在报道刚才的事情。

　　“今日，健民路美食街华美包子铺在早高峰时期发生了恶□□故”。

　　“目前，爆炸原因不明，专家猜测，可能是设备老化引起的爆炸，幸运的是，现场并无人员受伤，据包子铺老板华某表示，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们也向全社区居民征集现场目击者”。

　　“我台将持续关注此次事故，为大家带来最为真实的新闻”。

　　白伊宁这会才看出，这个女主持也是某个英年早逝的出名角色，十分稀奇的又调了几个台，节目实在很少，新闻说的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唯一放着电视剧的频道，放的也是几十年前的老剧。

　　就在她百无聊赖的想干脆回屋睡会时，阳台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起初她以为是落叶或者小动物弄出的响动，下意识的打开门去查看，门外，居然是那个在房顶奔跑的女孩。

　　她正跪坐在阳台，面白如纸，肩膀上横着一道血痕，虽然不在流血，但也惨不忍睹。

　　“朋友，你是哪个公司的，帮个忙行吗”。

　　她十分虚弱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