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宜入宅？》闲听

4、第 4 章 熊孩子（上

　　终于到了夏母要来的日子。

　　夏冰一大早就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猪肉、芹菜、豆腐和熟食烤鸭，后坐地铁到两市接驳站，等待妈妈的出现。

　　作为一省首府，这里的地铁发展迅速，能连接到邻市主要站点，她的家乡在邻市山上一个小村子。

　　微信里夏母报着站数，越来越近，直到还有一站，夏冰便频频望着黑乎乎的隧道，忽然，两束强光出现，列车入站。

　　夏冰站的地方对应的是夏母报过的车厢，在出来的人流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妈妈神采奕奕的脸。再一眼，就看到了老人拉货用的轻便小拖车。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想也不用想，肯定装满了青菜萝卜等她种的蔬菜。

　　“妈妈，说好就带你的换洗衣服，怎么还拉着小拖车来啊？”

　　夏母眼刀杀去，“见面第一句就这语气？你看你，都瘦了。”

　　夏冰笑，“每个妈妈都这样，怎么样都是瘦了。我看妈妈也瘦得厉害，今天我准备了不少给你补。”

　　妈妈失笑，“这是我要说的话！”

　　“看我多聪明，把你要说的话先说出来了。”

　　夏母用手握住夏冰的胳膊，“真的是瘦了，之前是握不住的，你看，指头都快要碰到了。”

　　“之前是脂肪，现在是肌肉！”夏冰挣了挣，从夏母手中接过小拖车，一手挽住她的胳膊。

　　“你就瞎掰。”夏母顺着人流往外走，“新家住着舒服不？邻居好相处不？”

　　“舒服，虽然没有自家大房子带院子的舒服，但在这里够用了。小区附近地铁交通很方便，附近菜市场啊商场都有。”

　　“那就好。对了，还没说邻居呢。”

　　夏冰耸肩，半真半假地说：“妈妈，我才刚住几天呢，好不好相处哪有那么快知道的？”

　　“远亲不如近邻，我们离你太远了，想要帮你都不一定能马上帮上，有个处得来的邻居，我们也会放心多。”

　　“你知道啦？”

　　“你说呢？你那不靠谱的室友，就只告诉你嫂嫂吗？”

　　“嗯嗯，反正已经搬了，不提她了。”

　　坐上返程的地铁，母女俩一路有说有笑地到了小区附近的站点。

　　到了小区门口，妈妈抬头仰望，“之前看你拍的照片，感觉还可以，但亲眼看就觉得很气派啊。”又看了眼大门口，精心布置的绿化带，躺着块刻涂金红色字“文寓里”的巨石，墙边绽满了大朵大朵的月季，“唔，这门面也好看。”

　　夏冰开了人行道闸机，向妈妈招呼着，“快进来呀。”

　　妈妈随她进入小区，望着面积极大的绿化带，小区中央的亭子，还有亭子边上放养了十数尾锦鲤的小池塘，不住说着“不错不错”。

　　到了2幢等着坐电梯，停到一楼的电梯刚打开门，夏冰手机进来了一个电话。

　　一瞧，是颜姐。

　　在电梯里会影响通话质量，夏冰将小拖车给妈妈，快速交待，“1703，我先接个电话。”

　　随即接听了起来，一边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一边问：“颜姐，有事吗？是月度报告有问题？”

　　“我就是想说这事，本来在前几天就想和你说的，但我想你五一还要值班，心情不一定好。”

　　“谢了，说吧，什么事？”忽然，夏冰听到听筒传来的几声喇叭响，“你在开车？”

　　“是啊，带孩子们去游乐园玩呢。”

　　“那玩得开心呀。”

　　“谁知道是开心还是闹心。言归正传，客户说，希望你在剩下的两个月里，在一定范围内搞些事让问题多多暴露出来。出了事，他们会替你承担。”

　　“已签好协议了？”夏冰见怪不怪。

　　“是的。我一会儿会发附加协议给你看看。对了，月底是端午，按惯例是要发端午福利，你看你是给我新家地址我安排行政发快递呢，还是你自己过来领？”

　　“端午还早呢，这么早就问？”夏冰记得端午是在月底来着。

　　“怕忘了。”

　　“行，一会儿我发地址给你。”

　　夏冰挂了电话，坐上电梯看着显示屏中跳动的数字。智能门锁没有妈妈人脸或指纹信息，所以她进不去，得等她上去给她开门。

　　数字跳到17，电梯门一打开，争执声传入了耳朵里。

　　夏冰一望，只见地上积了一滩蛋液泡着碎壳，边上的小拖车也沾染上了不少。而妈妈正背对着她，身体直哆嗦。

　　“妈妈，怎么了？”夏冰奔到夏母身边，瞄到她裤子沾染了蛋液。

　　“闺女，你看，”妈妈哆嗦着指着门，“门上的福字湿了，门锁上的红绳扯掉了。”

　　夏冰才发现，福纸湿透，门上还有水滴落在地上，在地上的，还有前几天才刚编好挂在门锁上的中国结。

　　视线过去，落在巨大的水枪上。小孩正拿着水枪躲在“岁月静好”身后，神情楚楚可怜。

　　夏冰回头，正想着地上及小拖车上的鸡蛋液是什么情况，1702却开口说话：“小孩子无心玩玩而已，再说不就是湿了么，又没有受伤流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夏母急了，“这不吉利！”

　　1702讥笑，“哟嗬，这么迷信，是土包子吧？”

　　夏母气得有些结巴，“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这么说话的？”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说话的。”女子转头对男孩，温柔至极，“宝宝，你先回屋，这里妈妈会处理。”

　　小男孩朝夏冰举了举水枪，又做了一副鬼脸就噔噔跑回屋里。

　　夏冰回头对夏母说：“妈妈，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们会知道该谁不吉利的。”

　　1702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们迷信我们的。”

　　1702上前一步，声音尖利，“你分明在咒我孩子！”

　　“你为什么这么说？噢，对了，若是无心，神明是会原谅的。”夏冰将“无心”说得很重，1702气得牙直咬。

　　夏冰瞄了一眼连廊那头，从刚才争执时就站了一个从1701走出的年轻女子，手提着垃圾袋，看着这边进退不得。

　　她略带歉意朝她点了点头，“抱歉，我们马上处理鸡蛋。你可以从这边过来。”

　　1701挤出微笑，绕过一地鸡蛋，从硝烟中穿出，进了电梯。

　　夏冰看向地上的鸡蛋，“妈妈，鸡蛋怎么碎了？”

　　“我……地上有水，我没站稳，就摔了下，连带着这些也摔在地——”

　　没等夏母话说完，夏冰扫了一眼她的下半身，急问：“受伤了吗？”

　　她摆摆手，“没有没有，我手撑了下，没摔到。再说你妈我在地里干活一把手，这种真不是事儿。”

　　夏冰捉住她的手仔细看，“手掌都红了……地里哪有这里瓷砖硬？”

　　夏母抽出手，搓了一搓，“还行还行，真不痛。”

　　“地上有水吗？我出来的时候，没有水的，保洁阿姨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拐弯抹角，”1702哼了一声，“没错，是我孩子玩水玩出来的，你想怎样呢？”

　　1702在抱胸冷笑。

　　夏冰心中一凛。事情确定了是她和儿子搞出来的，可她一直站在这里，一点也不愧疚。夏冰感觉到她可能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那么你会怎么样呢？”夏冰无辜眼看着她。

　　1702嗤笑，“你这小心思，不就是要钱么。知道你穷，背了个房贷，好不容易逮个机会会不捞钱？”

　　1702优雅转进屋里，夏冰肃然，她怎么知道自己要还房贷？

　　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架空层沙发处，自己和颜姐通话时有提到自己住17楼及贷款一事，想来那时她就留意到她了。

　　夏冰掏出手机，拉出隐在手机壳里的绳索，套在脖颈上。她点开相机，选择视频录制，手机挂在胸前，后置摄像头对着1702。

　　夏母全程看在眼里，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一向有主意，干脆全部都交给她，不说话。

　　1702手捏五张百元大钞出现在门口，朝夏冰晃了晃，“500元，够医药费，哦，还有地上二十倍的一堆鸡蛋了吧？”

　　说着，手一扬，五张百元大钞飘飘扬扬，落在碎鸡蛋上。

　　“你……”夏母气急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说了句“你瞧不起人！”

　　“如何呢，又能怎？”1702冷笑，伸出手指勾门把，目光含着蔑笑将门缓缓合上。

　　“冰冰……”

　　夏冰面带微笑，拿起手机停止录制，后推着夏母进了屋，“你先进屋坐，这里我会处理的。”

　　再出来时，夏冰手中多了刮条扫把和畚箕，正要准备清扫时，看到刚才手提垃圾袋的1701站在电梯门口，此时她手上空空，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地上的鸡蛋和钱。

　　电梯叮咚一声，一个抱着被子的中年女子走出，看到地上也吃了一惊，又看了看两人，面带不爽地朝着夏冰喊：“干嘛呢，你不知道鸡蛋很滑吗？一大滩的，万一我们滑倒怎么办？真是的。”

　　夏冰朝她小小敬礼，“抱歉，我马上收拾。”

　　“这不是她弄的，是1702那个小孩玩水害得她妈妈摔了跤，鸡蛋落了一地。”

　　说话的是1701，夏冰心中有些感激。

　　“哦哦，对不起哦。”抱被女人歉然，绕过鸡蛋，靠近夏冰时说了句，“你住1703是吧？你可有苦吃了，那母子不是省油的灯。”说完，进入楼梯间，显然是去楼顶晒被子。

　　夏冰意识到1702这对母子，似乎有点出名，起码在本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