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昏 ...
-
昏晓的责怪自然是玩笑话，清妙便也玩笑回去。
说笑后又是正事，清妙正颜道：“留个钉子在姬周也算好事，毕竟我们距离遥远，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只是陈绣春既与天尊有关，就不好叫真龙应身与她有太大的牵扯。在修为有成前，还是莫要叫她回中域了。”
昏晓点头，就是清妙不提醒，她也会这么做的：“我原本打算等这孩子蕴育出真种，有了自己的道后再来和生母诀别，现在想想，等越过龙门魂魄稳固再来也不迟。”
先前在宫里所谓陈喜此后便与陈绣春无关之语，自然是拿来逼退姬正源的。
亲血骨肉，母女亲情，岂是区区灵材便可交换的。打从一开始，她们就只是想让陈喜与姬氏划清界限罢了。
“至于这些年她的修行，你可有建议？”
昏晓是头一遭养徒弟，又不好向亲近的师妹师弟取经，免得损了她大师姐的威严，只好来咨询清妙这个养过孩子的‘前辈’。
“那就要看好友接下来要到什么地方去。”清妙瞟她一眼，轻挥浮尘卷起满地花瓣收入袖中。
“那当然是回太乙宫去。”昏晓不假思索道。
想也知道，姬周铁定会因为她带走真龙应身一事狮子大开口，归沐虽然能干，到底权限不足，有些事，还是只能由她来拍板。
“好友可想过怎么回去？”
“怎么来的，怎么回呗。”清妙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昏晓不由皱眉。
她们来得及，没有坐首席的仙舟法宝，直接撕开空间横跨洲陆到的中域结界外。
这会儿要回去，当然也是撕开空间回去。
“那好友可曾想过，真龙应身如今只是孩童，受不住空间传送。”
“那还不简单，我——”昏晓卡壳了。
“你？”清妙微笑。
“我带她御剑、”
清妙微笑看着她，不知为何瞧起来阴森森的。
昏晓连忙改口：“我带她坐飞舟回去。”
“那好友记得带好婴孩需要的辅食与衣裳。”清妙提醒她，看着昏晓一脸’怎么还需要这些‘的表情无奈道，“罢了，我为好友准备吧。好在我出发前为防万一，带了些婴孩的用具，否则，只怕我二人还得去城镇采购一番。”
养孩子真麻烦啊……
昏晓近乎惊叹地看着清妙从须弥芥子中拿出一种种器皿为她介绍用途，又准备了可以直接喂给婴孩的灵果灵乳，不由佩服起好友能好好地养大怀旬。
嗯，就是说，现在说她不想收徒了会被清妙打吗？不然，拉着清妙一块儿回太乙宫？
如果不是怕被宫里各个长老们抱着腿哭，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听吧。
“啊唔？”天，离得好近啊。
陈喜睡醒的时候疑惑地看着天空。
她仍躺在云兜中，身下绵软的云层让她舒服地陷进去，如果不是婴儿的身体骨头都还没长好，不支持翻身这么高难度的运动，她一定会想打几个滚。
不过……
圆圆的脑袋左右偏了偏，眼珠也灵活的转动着。
入睡前还有的亲妈呢？
陈喜扁扁嘴，思索着是不是要靠声波武器来吸引一下注意。
“睡醒了？”
身后传来慵懒的女声，有些熟悉，好像是睡前拜的师尊。
她被换了个姿势，身下的云层变换着，好让昏晓能直接瞧见她的面孔。
“啊卟？”我们在哪？
“在天上呀。”昏晓托着腮，侧身躺在云兜上，看起来好舒服，她也想躺。
云兜没有被设定目的地，昏晓也没有决定到底要去哪，就让云兜带着她们随着风四处飘。反正没法快些回宗门，那干脆慢慢来好了。
太乙宫也不是离了她就不能转。
“啊啊卟。”不是问这个在哪！
陈喜意识到昏晓其实并不能听懂她的婴儿语，证据就是昏晓误解了她的啊啊叫，以为她不知道什么是天上，带着她从云兜中探出头，“你看，这就是天上。不用担心，不会掉下去的，就算云散了，我也能接住你。”
说着，她们身下的云层真的散去，露出褐色的大地来。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陈喜一时被惊住，没了声。
以婴儿的视力往下望，即使陈喜天赋异禀体质非凡，在她的眼中，地面也糊成一团，活像高度近视人群被摘掉了眼镜还加了个高斯模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心理上并无不适，反而还觉得这景象少见想多瞧几眼，生理上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本能地畏惧高空。
婴儿很难控制自己的哭泣，一旦开始就容易停不下来。
昏晓哄得手忙脚乱，陈喜也哭得心累。
昏晓幼时便拜入太乙，一应琐事具有人照料，何曾亲自带过小孩。唯一接触过的怀旬认识时候也有六七岁大，懂事得很，这会儿被魔音灌耳简直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等婴儿苦累了用灵乳将人哄安静了，她纤长的手指无奈轻点陈喜的鼻尖，小孩的脸颊动了动，吓得她立刻收回手，好在婴儿没再发出让她头疼地哭嚎。
“唉，你不会怕高吧，要是真怕高，这以后回了太乙宫可怎么办……”
太乙宫悬浮在中天界最高山的垂云山山顶，俯瞰中天。要是太乙宫未来的首席怕高……
这画面太美，昏晓想想都觉得前路无光。
这是小婴儿的正常生理反应，她才不恐高！
经过这么一遭陈喜也顾不上亲妈，见昏晓如此说，想要大声地为自己辩解，但注意力很快就被昏晓身边漂浮的小球吸引走。
那是一个纯黑——应该是纯黑色吧，至少以她目前的色觉来说是纯黑色——的球状物体，仔细看来表面有无数切割出的平面，每个平面都刻着字，只是平面实在太多，以至于看起来就是一个圆球。
“啊啊。”这是什么？婴儿的眼睛紧紧盯着圆球，几乎眨也不眨。
“这个？”昏晓伸手摘下圆球拿到她面前晃动着。看着小婴儿的眼睛随着圆球动来动去，乌黑的眼仁亮晶晶的，如果不是云兜固定住了她的身体，只怕要伸手来抓。
“你等下就知道了。”昏晓轻轻挥手，落下结界罩住这片琼宇，这才又看向陈喜。
随着结界的落下，昏黄的霞光取代了碧落云霞，结界里的景色也永远定格在金乌低垂欲隐天际的那一刻。
隽永的黄昏景象温柔又永恒。
从身边划过的雁鸟维持着振翅欲飞之态，微微黯淡的辉光为它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芒；流风也在这一刻止步，不知所措地随着落叶停足。
地上的荒野被海一样广大的湖取代，湖水淡金，倒映着黄昏的落日。周围的树木也金黄，地面尽是金蝶。
好美。
陈喜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副景象。这是穿透的、直感的，连婴儿弱小的五感都能感受到的美。
她们仍在空中，世间万物都落于此身之下，世间万物都无从变化。
她呆呆的看着前不久刚出炉的师尊，第一次直面这个世界的伟力。
昏晓的脸在黄昏下显得那么温柔：“这里是我的结界，没有我的允许，谁都无法闯入。”
“现在，这个结界里，只有我们。”
她将握在手中的圆球抛出，球体在空中旋转着解体，一个个平面抽动着分离，化作一枚枚星子落在陈喜身边。
“这是我的本名法宝，归流。”
星子仍在旋转。它们的表面光滑，中央的字符随着旋转不断变化着，流溢出各种光彩。
“来吧，”金红衣衫的修者注视着自己的传人，“来为自己，起一个全新的名字。”
“这将是你的道号，在往后无穷的岁月中永远陪伴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