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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孙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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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时候,手机在口袋利一顿狂振。
休息时,我翻看手机。
是孙嘉。
我打回去,笑骂道:
“死孙嘉,你催魂啊。”
“晚上出来,我请你吃饭。”
“不了,”我拒绝,“都快累死了,还不如回家睡觉呢。”
“晓倍,去吧,”他顿了顿,“就当是为我饯行……”
“我要去上海了……”
人说自古红颜多薄命,我想这句话套用在男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孙嘉就是个薄命的男人。
孙嘉是我初中时的同桌,说句实话,他这个人是彪,他有时很疯狂,有时却又很安静。但无论是在疯狂或是安静的时候,他的眼里总有着淡淡的忧伤,像黄山的薄雾,终年不散。
孙嘉的声音、动作都很轻柔,有些女性化,所以我一直叫他嘉嘉姐。
孙嘉的脖子上有着一丝丝的红色,像丝线般紧紧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我很好奇。
孙嘉表情平静;“这些是被我父亲勒出来的。”
我愕然。
有哪个父亲会如此狠心,这样对待自己的骨肉?
我和父母向来就疏远,他们对我的教育简单粗暴,我是被他们打大的。
后来他们离婚了,我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爷爷去年得肺癌去世了,除了奶奶,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去在乎。
孙嘉微笑,在月光下,笑容悲伤。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一直用疯狂掩饰悲伤。
原来事实并不如我们看见的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想象。
孙嘉突然长吁一口气,说:“啊,真是舒服啊,好久都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了,我没有朋友的。真的,不骗人。”
我咧着嘴冲他挥挥拳头:“那你拿我当什么啊?啊!~
“不过,说真的。好久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了。我也没有朋友的,真的,我发誓。”
我又转过语气对他说。
“既然我们都没朋友。就将就将就凑活凑活咱俩做朋友吧。以后有什么事,姐姐罩你。”
说着把手往他身上一搭,笑嘻嘻放肆的看他漂亮的脸。
他又笑了,脸颊上有两个很浅很浅的笑窝,还有一颗虎牙。我想孙嘉大概是我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人了吧。
淡淡的笑,眉间却有着散不去的忧伤。
我想,孙嘉应该有轻微的抑郁症,至少,他也是个悲观主义者。
他对我说过,这个世界很脏,很黑暗。
我也不止一次地问我,人死了是不是什么都不会留下,就那么,不流一丝痕迹的,消失。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狠狠地敲他的脑袋,揪着他的耳朵,大声地说:“你神经病啊!”
其实我是有些害怕的,害怕他会突然地,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他离开了,我就不能在他睡觉时偷偷在他脸上王八了。
如果他离开了,就没人在我被数学提问时偷偷地告诉我答案了。
如果他离开了,就没人陪我练“降龙十八掌”了。
孙嘉对于我,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所以我才会害怕。
说句实话,如果我是孙嘉的话,我或许早就自杀了。
又一次我去找他,看见他爸爸那这条板凳,正狠狠地往他身上砸。
孙嘉的脸上有青紫的痕迹,嘴角有着丝丝血痕
我不假思索地冲进去,抓起他的手,代他逃离这个早已残破不堪的家。
我一直握着孙嘉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我更加握紧,希望能给他冰凉的手心一些温暖。
我们就这样走了很久,才停下来。
我看着孙嘉,他脸上青紫的痕迹刺痛了我的眼。
我一咬牙,花了身上所有的钱,到药局买了消肿的特效药。
孙嘉嘴里喃喃道:“他们既然都不要我,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
“晓蓓,我真的想死啊,真的很想……很想……”
孙嘉自杀了。
当晚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他奶奶打来的。
他用刀狠狠地割着自己的脖子和手腕。
他一共割了七刀,五刀割在了自己的身上……
另外的两刀不小心割在了阻拦他的奶奶身上。
我想,孙嘉应该很难过。
误伤到奶奶应该比伤到他自己更加的疼痛。
我赶到医院,到处都是刺眼的白色,茫茫一片。
孙嘉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脖子上。手腕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苍白。
我坐在那里一脸的泪水,但是上帝作证,我没有哭,只是眼泪流下来了。
“丫头……”
“啊,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简直吓死我了。”
说着说着,眼睛越来越酸,竟就那么哭了出来,愈哭愈厉,很有长江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他抬手,很费力的试图擦掉我的眼泪。我赶忙握住他缠着绷带的手放回去。
“啊呀,你不要动,我自几来。”
我用袖子抹了把脸。
他笑,笑的温柔,笑的像清水荡漾。是哪里说过,笑如芳草。
我也冲他笑笑,然后又坐回那里,开始拿出一个橙子来剥。
我是始终都坚信剥出来的橙子要比切的好吃的多,所以我只吃剥的橙子。他们说我很麻烦,可我一直崇尚民以食为天,如果我的天都是随随便便,我的生活真不知道还怎样过下去。
我迅速的把橙子剥好,仔细的掰成小块儿放在盘子里递给他。孙嘉刚刚想伸手接,我的手又褪了回来。
“啊,你身体没好不要乱动了。我来喂你吧。啊~。”
说着把嘴张开要他模仿我的动作。
他的脸有些发红,却又不好驳了我的面子,害羞不好意思的张开嘴吃掉橙子。
“孙嘉,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我真的很害怕。”
孙嘉微笑:“让你担心了,不过……我……我真的……很想死啊,真的很想……很想……”
孙嘉一个字一个字的跟我说,却始终都没有看我。
我坐在那里一脸的泪水,但是上帝作证,我没有哭,只是眼泪流下来了。
孙嘉冲我笑,笑的那么漂亮。我呆了一下,却又转头冲他笑。但我猜我笑的一定很傻,因为他笑的越发璀璨了。只是眼睛里有散不去的雾,和波澜不惊的悲伤。
那一瞬间,我告诉自己,你一定要给他快乐,想方设法!
我退出房间,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一个男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嘴里叨根烟,火光忽明忽暗。
是孙嘉的父亲。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
“如果你还当他是你的儿子,那么请你好好的对待他……”我顿了顿。
“如果你不爱他,最起码请不要去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