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识（二） 车轮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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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微凉的尘土，主车车厢内沉香袅袅，却压不住主母沈氏周身冷冽的气压。
沈雾垂首立在车厢角落，脊背绷得僵直，双手死死攥着裙角，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她从乡野被接入沈府不过月余，在主母威严的气场里，始终像株见不得光的菟丝草，怯懦拘谨，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叮——宿主当前处境：主母厌恶值飙升，拘谨怯懦触发主母反感机制】
【当前环境：主车车厢，威压值MAX，弱势方无反抗权限】
沈氏端坐在软榻上，绣着缠枝莲纹的衣袖轻拂，斜睨向沈雾的眼神里，嫌弃几乎要溢出来：“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缩头缩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看着就碍眼。”
沈雾身子猛地一颤，惨白着脸，嘴唇嗫嚅半晌，半个字都吐不出，只有眼眶不受控地泛红，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一旁的单夏玲心头一紧，指尖悄悄蜷缩。她是主母亲侄女，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最懂察言观色。她分明看见沈雾的无助，也想开口求情，可话到嘴边，却被主母常年的威严压了回去。
她不敢。
不敢忤逆主母，不敢为一个刚入府、无依无靠的孤女，赌上自己在沈府的安稳。
只能僵着嘴角，挤出几分温顺，低声劝道： “母亲息怒，沈雾妹妹只是性子内向，并非有意……”
“内向？”沈氏冷笑一声，打断她，“这是天生的小家子气，半点大家闺秀的气度都没有！我沈府的主车，容不下这般畏畏缩缩的人。”
她抬手掀开车帘，冷喝一声：“停车！让她去后面那辆青布小马车，没有我的吩咐，不准靠近主车半步！”
仆从不敢耽搁，立刻停了马车。后面那辆小马车简陋逼仄，无锦缎无软榻，与华贵的主车判若云泥。
沈雾脸色彻底没了血色，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单夏玲。
那一眼里，藏着求助，藏着委屈，藏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
可单夏玲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低下头，装作整理裙摆，一言不发。
她心里隐忍又愧疚，可她不敢，真的不敢。
那一点期盼，瞬间碎得彻底。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委屈值爆表，阴暗值开始上升】
【触发心境变化：从怯懦自卑，转向冰冷自嘲】
沈雾没再求情，也没再落泪。
她沉默地转身，一步一步，走下主车，踏进那辆寒酸的小马车里。
车厢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主车的暖意，也隔绝了她最后一点柔软。
她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隐忍？乖巧？温顺？
原来都换不来半分善待。
连唯一看似亲近的人，都不敢为她多说一句话。
主车重新启动，车厢里只剩下主母与单夏玲两人。
单夏玲坐在软榻边，指尖依旧发凉，心里的隐忍与不安翻涌，却只能维持着平静温顺的模样，不敢再提半个字。
而另一辆小马车里，沈雾缓缓闭上眼。
眼底那点怯懦的水光，早已被冰冷的暗芒取代。
既然拘拘束束是错，温顺听话是错，那从今往后，她便不再做那个任人嫌弃、任人轻贱的沈雾。
这世间，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今日她所受的屈辱，总有一天，会一点一点，尽数讨回来。
车轮滚滚向前，两辆马车，一华一陋，载着截然不同的心境，驶向看不见尽头的前路。
马车在单侯府府门前停稳时，连一丝多余的颠簸都没有。
单佳凌掀帘而下，玄色衣裙垂落得一丝不苟。两侧仆役垂首躬身，“大小姐”三字喊得恭敬又整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知道，单侯府嫡女是府里最金贵的人，宠得如珠如宝，半点怠慢不得。
她刚踏上白玉阶，脑海里便响起了那道久违的声音。
【系统079，重新绑定程序启动……】
【数据校准中……异常修复完毕……】
【绑定成功。】
这声音比之前顺畅太多。
没有乱码，没有卡顿，没有半截断掉的电流杂音，语调是一贯的半机械半平稳，不冷硬，也不亲昵，只是……正常得诡异。
单佳凌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嫡女模样，心底却先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前几次绑定不是崩就是卡，不是少剧情就是漏身份，跟个破风箱似的，拉一下出一声，这次居然一口气顺到底？
她没出声，只静静等着下文。
【宿主，当前世界信息同步。】
【身份：单佳凌，单侯府嫡长女。表面荣宠至极，实为家族暗中培养的灵祭人选，灵脉受阵法温养，将用于主母修行献祭。】
【世界女主：沈雾，寄居表小姐，天生纯灵体，无靠山，常遭下人暗中欺辱。】
【人物关系：沈雾对你称呼为‘阿姊’，表面温顺亲近，内心怀有厌憎与不平。】
系统一字一顿，清晰、规整、不出错。
单佳凌听得心底啧啧称奇。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破系统居然也有不抽风的一天。前几回不是报一半断了，就是把女主写成丫鬟，把炮灰写成男主，今天居然条理分明，连沈雾心里讨厌她都扒得明明白白。
她暗自挑眉。
修复？
修哪儿了？
之前那堆乱七八糟的故障，说没就没了？【本次任务核心：保全自身，脱离原主既定献祭结局。】
【世界线稳定优先，其余自主判断。】
没有警告，没有威胁，没有乱七八糟的附加条件。
干净得让她心慌。
单佳凌压不下心头那点怪异。
太顺了。
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像她用了这么久的系统。
就像一个常年结巴的人，突然一口流利官话，谁听了都要多琢磨三层。
她正暗自腹诽，廊下一道浅青身影快步走来。
少女衣衫洗得发浅，袖口磨出细毛边，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淡红，一看就刚被人指使着做了粗活，或是挨了推搡。可一看见单佳凌，她立刻弯起一双干净的眼，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屈膝一礼。
“阿姊，你回来了。”
一声阿姊，软得恰到好处。
乖巧、温顺、无害。
单佳凌淡淡扫过去，目光落在她垂在身侧、死死攥着裙摆的手。
指节都泛了白。
她心里冷笑。
厌憎是吧。
讨厌我是吧。
觉得我占着嫡女身份，享着荣华，对你的处境冷眼旁观是吧。
随便。
她本来就没什么心思管这位女主的心思。
这人是好是坏，是真纯还是装乖，她早懒得分辨。
只是……
单佳凌不动声色地抬步，目光掠过沈雾那张无害的脸，心底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系统突然正常了。
信息全了。
连沈雾心里那点弯弯绕绕都摊开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破系统到底修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系统：信息同步完毕，宿主可自由行动。】
脑海里那道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可单佳凌心底那点疑虑，像一根细刺，轻轻扎着。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而她，一无所知。沈雾垂着头，看着单佳凌径直从自己身侧走过，玄色裙角带起一缕微凉的风。
袖中的手，攥得更紧。
眼底温顺之下，是浓得化不开的暗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