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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修画未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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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陈将头发松松地扎起来,几缕不够长的碎发耷拉在脑门儿上。她嘴里哼着走调的歌儿,手里拎着练手用的人工皮,甩着一身的七七八八的颜料准备进屋。
林木续在街头巷尾溜达了好几圈儿,终于在这么个狭窄的小巷子里找着了叶陈的店铺。
店面不大,窝在一众居民房中,门口放着好些刚刚刷漆的木板,挨着墙壁晾干。
走近些,正门儿上还贴着喜庆的对联儿,和这木板的大红油漆挺呼应。
叶陈前脚进屋,林木续后脚就站在了店门口。
“云川,你怎么才过来,快给我搭把手。”背对着林木续的叶陈放下手里的皮,一只手搭着靠在墙边的一块厚木板,另一手招呼着门口站着的人。
林木续挑了下眉头,推开门儿走进了店里。
哟,店里面倒是挺大块地方。
叶陈听着这动静不像云川往常的操作,转过头来一看,这人面生得很,但是又感觉在哪儿见过。
她扶好案板,脱下手上的塑胶手套,眉眼带笑地对林木续说:“是想做穿刺吗?是纹身还是打洞?”
林木续认出了叶陈,这不是昨天晚上缺心眼儿的那姑娘嘛,面儿上他也礼貌地笑了笑:“你是叶陈叶小姐吗?”秀气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显得他温和非常。
“是,我就是叶陈。你是特地找我做穿刺的还是纹身的?”说实话,叶陈感觉这人确实像是在哪儿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林木续当然不知道叶陈心里所想,他被叶陈招呼着坐下来。“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样册。”叶陈掀开门帘进了工作室里头。
林木续乘着这当口好好儿打量起这家店。
坐下来才发现,店门口那边算是干净的。
这边架着好几个画板,地上的颜料,马克笔乱的一塌糊涂。小半边墙被染的那叫一个五颜六色。
再者就是,纹身的几台设备硬生生被这姑娘塞在这个小地方。
刚刚那“屋还挺大”就是错觉。
“这是样册,您可以挑图案、样式,每个图我只纹一次。当然,我也可以帮你设计。”叶陈将样册递给林木续。
“怎么称呼呀?”
“姓林,双木林,林木续。木头木,连续的续。”
“行,我是叶陈,耳东陈。样册上的图案花纹都是较为常见的,如果你感觉不满意,我可以专门设计的。”叶陈看这人白白净净的,文气的很,并不像是喜爱纹身那一挂的。
但是谁知道呢,总有人不走寻常路。
林木续没有接着与叶陈兜圈子,他剥开一片儿薄荷糖含在嘴里,对叶陈说:“我来这儿不是纹身的,我是来修画儿的。”
叶陈嘴角抽了三抽,她揉着有些僵硬的两腮,得,说了半天结果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找她修画儿的,这几天怎么这么晦气。
她边伸脚踢开横在地上的人工皮,边戴上涂漆的手套,“我一纹身的修什么画儿呀,我没那金刚钻,也不揽瓷器活儿。
要不你去前面几家瞧瞧有没有纹身的能修画儿。”意思就是:我没那本事修画,您也打扰我做生意。
“叶陈!我来啦,今天路上有事儿给耽搁了。”云川嚎着一破锣嗓子在店前刹住小电驴。
叶陈摆摆手,“没事儿,问题不大,帮我把这块最大的一起搀出去。”她没有回头看林木续,这人也不知道从谁那儿打听出她会修画儿。
“哎呦我的朋友,拒地这么干脆利落呀。”徐最听林木续讲了纹身店半日游的事儿,笑的躺在沙发上起不来身。
“就没一点儿商量?您没用钞能力说服人家叶工吗?”
“我有那钞能力还倒腾这些货色?脑子怎么长的你。”林木续虽然吃了闭门羹,但并不见得有沮丧的样子,似乎叶陈不帮他修画他也无所谓。
徐最瞅着林木续“嘎巴嘎巴”嚼糖的劲儿,心想:这小子又撺托什么坏主意了。
“叶陈,这么多案板你用的过来吗?要不你给隔壁张大爷好了,这上完油漆抬出来再抬出去的多费劲呐。”
叶陈无语地看了一眼云川这个小丫头片子,要是打算给那个隔壁收破烂儿的,那她还费劲上什么漆呀。
“哎叶陈,上回你老师是不是找你了?”
“哪个老师,纹身的还是修画儿的?”
云川一脸不想戳破叶陈的表情,“还能有谁,刘老头儿呗。”
“嗯”,叶陈应了一声,手上把案板贴墙扶好,这样晾在外面不会在太阳下曝晒,“应该是师父带的研究生,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找我纹身的呢。”
“那您是怎么个意思呀,刘师傅一大把年纪了,他那倔驴脾气都给你拨电话了,这是给你台阶儿呀。”
“我给挂了。”
云川“嘿”地一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随后又觉着这是叶陈能干出来的事儿。
“那你怎么办,你总不能真的放弃修画儿吧,专干纹身这行了?虽然吧纹身确实混的不错,赚钱也多,但说到底,你的这双手应该用来修文物呀。”
叶陈伸手摸着兜里,没掏出烟盒,干脆作罢。
她扯下塑胶手套,将双手伸到云川的面前,“我这双手啊当初可是毁过文物的。我是个半吊子的庸医。”
“再说了,三百六十行,哪有什么高低贵贱。能赚到钱的就是好手”叶陈反手在云川的围裙上擦了手,对着小姑娘挤眉弄眼,说完还得意地对着双手吹口气,双眼舒服地眯起来。
“叶陈是野路子出身,并非科班。但她确实有修复这方面的天赋,是刘老师的得意门生。但是五年前,她陷入了故意损坏文物的风波,被泼了一身的脏水,还被处以拘役,以至于在修复的这个圈子被贬的一文不值,纵使有人知情,但是抵不过悠悠众口。不得已,她转行成了纹身师。”
徐最托人调出了有关叶陈的档案,“不过,你调查她也没用,她和李大强没关系,在逃的货已经出境了。”
林木续揉着眉心,“既然你找了她修复李大强的那幅赝品,那以后就还有接触的机会,知己知彼,没坏处。”
大概过了小半个月,这个时候差不多快十二月了。
叶陈的店蜗居在一众高楼大厦之中,前后的民居在这个月份挡住了南北的风,但是从缝隙里刮来的东西风确实实打实地吹在身上,一个字儿,“冷”。
叶陈锁好大门,裹紧脖子上的大围巾,双手插兜儿地准备迈开步子,便看见了坐在车里的刘老头儿。
老人的酒糟鼻上架着副老花镜,伸着脑袋对她这边张望。
没多少头发的脑门儿十分显眼,叶陈没想到他会找到店里来。
刘文华也看见叶陈了,他摇下车窗,没多久,车上下来一位青年,扶着刘文华下了车。
那青年叶陈认识,刘老头儿最后收的学生,好像是姓徐来着。
叶陈这姑娘手艺精巧,有灵气,耐得住寂寞,钻得进去那些佶屈聱牙,修文物这块儿正是要这样儿的人。
刘文华还是顶喜欢这个徒弟的,可偏偏这姑娘摊上了这档子事儿。
“陈丫头,这是徐最”,刘文华介绍道。
叶陈在刘文华面前收了一身江湖气,照这样说,徐最该叫她师姐,当然,她也只是想想。
“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别老记挂在心上”,刘文华颇为语重心长地劝着叶陈,意思是:别干这纹身了,回来修修补补,以前的事儿就翻片儿了。
但叶陈就是拧巴,翻片儿了回去不还是被人戳脊梁骨:嘿你个仿画的二道贩子还有脸回来?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叶陈也不和刘老头儿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刘文华咳嗽两声,徐最说:“老师这边有幅假画,但是破损严重,很难修复,底下人手毛躁……”
叶陈看明白了,不是刘老头找她,是徐最有事找她。
“《伶舟》,留白很多,但是绢布受潮太过严重,霉斑肆起,而绢布纤薄,稍用力就坏了。”
“陈丫头,修这幅画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顺手的活儿。”
“我看着很闲吗?”叶陈心想,她懒得怼刘老头儿,不过师傅带人过来就是摘个由头来看看她,她明白的。刘老头这人嘴硬心软。
“行啊,回头把画送过来呗。但是我很久不修了,手上的功夫可能生了。”
“我看不会,门口刚漆的案板是用来修修画画的吧。”
叶陈张了张嘴,愣是没出声儿,刘老头没说错。
她这时候心里又有些泛起酸楚来,她本来也是可以挺直腰板儿做个出色的修复师的。
“成成成,刘师傅,您慧眼如炬。”
刘文华知道叶陈这丫头是个驴脾气,也没指着她能回来,就是可惜了这么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