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漾》辞晚言

2、谢谢你 他们有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温祁安看着段执珩，眼帘垂着的眸中，眉目温润，扬起笑容时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柔软的短发微翘着。他有些失神地看着。温祁安把他的袖子挽了起来，拿着棉签轻轻给他消毒，抬头时便撞进了这么双深邃的眼里，他愣了愣问道：“怎么了？”段执珩慌乱垂下眼回答：“没……没什么。”温祁安笑了笑复又低下头，专注地给他擦伤口。
　　一边和他聊着天，尽管每次回答的都简短又沉闷，他还是乐此不疲。段执珩表面无波无澜，内心却被激起一圈圈涟漪。他看着专心给自己手臂处理伤口的人。窗外的天色渐暗，小屋里暖黄的灯光漫在少年发顶，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着他。段执珩看着温祁安低垂的眼睫，专注的动作。心里不免有些悸动：已经好久没人这么耐心对他了。他的父亲总是严厉的像块冰，连句软话都吝啬施舍给他。他贪恋这片刻的温柔。
　　这时，袁奶奶烧好水，端着盆进了屋。。她拧好帕子轻轻擦拭着段执珩脸上的污渍。她一边擦一边对他说：“段同学你家里没人，等会儿就在这里吃饭吧，我已经做好了饭。”温祁安抬头看他，想起他好像是一个人住，也跟着劝道：“留下来吧，你一个人住现在这么晚了，也没什么吃的就在这里将就吃吧。”段执珩看着眼前两张满是关切的脸，坚硬冰冷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渐渐侵入四肢百骸。他缓缓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二句谢谢。沉寂多年的心有些许松动。
　　温祁安快速处理好他各处的伤口，几人很快收拾好桌椅。一道道简单却又美味的菜端上桌。段执珩坐在餐桌旁，指尖无意识抓紧，桌上的三菜一汤泛着诱人的香气，在暖黄的灯光里漾开，虽然朴素，却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烟火气。耳边回荡着着婆孙俩的闲聊，温馨极了。
　　他心里微微漫上苦涩。温祁安递了一双筷子给他，三人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聊。段执珩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扒拉着饭，香味在嘴里散开。他想起自己那个冷寂的家，偌大的餐桌上从来只有无味的饭菜和冰冷的气氛，淡漠的父亲，和在一旁想缓和尴尬气氛却无从下手的母亲。
　　又看看眼前的温暖。慈祥的奶奶，小太阳般的少年。他眼眶有些犯酸，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温祁安坐在他对面，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便夹了一筷子虾仁到他碗里说了句：“这个好吃，你尝尝，我奶奶的手艺可好了。”段执珩努力憋回眼眶里打转的泪，抬头扯出一抹笑，嗯了一声。袁静芝也夹了鸡腿给他，笑眯眯地说：“多吃点，看你瘦的。”段执珩喉间发涩，强压着鼻尖的酸意，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段执珩顿了顿，朝她笑着说：“谢谢，您也多吃点。”
　　三人吃完了饭，段执珩主动帮着温祁安收拾碗筷。他笨拙地把盘子放进水槽，温祁安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忍不住笑出声：“我来吧，你手还没好。”“我想做点什么。”段执珩没回头，水流声里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温祁安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抹布：“那你负责擦干。”这时已经很晚了，段执珩虽舍不得回去，但为不麻烦温祁安，还是提出回家。巷子里的路灯昏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吹过来。温祁安将他送到门口，叮嘱他：“路上小心点。”段执珩站在路灯昏黄处，经过这一番相处，他也不像刚见面时那么紧绷，回应了一句：“没事，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温祁安朝他挥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昏沉的夜色中。
　　他回了小屋，奶奶问他：“他走了。”温祁安应了一声：“嗯，走了。”奶奶叹了一声说：“这孩子看着冷，心里热着呢。”温祁安听着奶奶的话，看着窗外沉静，没再出声。段执珩回了家，他独自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清冷的月色如纱般倾泻在他肩头，他仰起脸，望向缀满璀璨星辰的夜空。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祁安的模样——少年笑起来时眉眼弯弯，那双清澈的眸子盛着细碎的星光，像把整个银河都揉了进去。
　　他回想今天的一切，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群小混混，他自己其实可以解决，无非受点伤。可当那个人挡在自己面前时，他好像失去所有力气，心里的情感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他看着天空，感觉今天像一场虚无飘渺的梦，梦一醒，那个少年也便随着梦消散了。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了手机，打给了自己的父亲。他对着电话那头说：“父亲，我想转班……”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传来一个字：“嗯。”
　　第二天早上，温祁安到了学校，他坐到座位上，瞥见最后一排好像多了个空位，他转头好奇地问苏蔓：“蔓蔓姐，后排怎么多了个位子啊？有老师听课吗?”说着，示意她往后看。苏蔓悄悄给他说：“听说咱们班来了个插班生，好像是八班的、不知道怎么转到我们班了。”温初安点点头，没怎么在意。
　　等到了上课，老班果然领了个人进来。温祁安抬头瞄了一眼，他微怔看着讲台上那人，心里震惊：这不是昨天他救的那人吗?好像叫段执珩来着。”温祁安惊讶了一会，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老班向大家介绍了段执珩，将他安排到了最后一排那个空位上。段执珩背着书包，在全班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里，径直走到了最后排的空位，经过温祁安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堂课，温祁安总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自己，可他没放在心上，继续专心听自己的课，很快沉浸其中。下课铃突兀地响起。温初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苏曼找他讨论下节课要做的实验，两人聚精会神。丝毫没察觉靠近的人。段执珩走到温祁安身边，敲了敲他的桌子，轻声说了句：“温同学，借支笔。”温祁安从学海中插离出来，急忙回答：“哦哦好。”说着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圆珠笔给他。”段执珩接了笔，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弧度。
　　他们道了声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温祁安刚盯了他一会，自然没错过那一抹淡淡的笑，他愣了一下，眨眨眼，再次看过去，那笑容已经消失了，他拍拍脑袋，心里嘀咕：“我可能是眼花了吧，他看着不像是会笑的人啊。”他摇摇头，准备再次投入知识的海洋。忽略了身后再次传来的眼神。段执珩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总控制不住往温祁安那里瞟，他看着那专注听课的人，心里思绪万千。
　　上午的课很快结束了，温祁安在食堂吃了午饭，便回教室学习，再过两个月就是高考了，在这个节点上他不能放松。他利用午休做了几套题，觉得有些累。他放下笔，打开了窗户，任由夏日的阳光将自己包裹。窗外的绿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草木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钻进鼻腔，发丝被风吹起，张扬地飞舞着，他半靠着手臂，舒服地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儿般，微扬着脑袋。段执珩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阳光给少年明丽的面容镀上层金光，毛绒绒的黑发透着浅黄色，在风中飞扬。
　　他怔了怔，轻轻从他身边走过、不想惊动只可爱的猫儿。温祁安晒了会太阳，睁开了眼。看着远处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苏蔓从外面回来，刚准备回教室，在门口遇到了兴高采烈来找温却安的林亦舟。两人互相问候了一句便并肩走了进来，教室里人少，所以林亦一眼就看到了最后一排那个穿白色Ti恤的段执行。
　　他急忙跑到温祁安身边，戳了戳他问：“这不是你昨天遇到那小子吗，转到你们班了。”说着还指了指段执珩。温祁安回过神点了点头。回答：“不知道，我也很惊讶。”林亦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时苏蔓也走了过来，她坐在了温祁安旁边，看看段执珩，又转过头，好奇地问温祁安：“你们认识?”还没等温祁安回答，林亦舟在一旁率先抢答：“认识啊！昨天祁安哥还帮他呢?”对上苏蔓那双疑惑的眼睛，他便更起劲了，快速把昨天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苏蔓了然地点点头。林亦舟把手搭在温祁安肩上称赞：“还是祁安哥厉害啊。”温祁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几人说话声音算不上大，但还是惊动了段执珩。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温祁安身上，温初安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看见他，冲他笑了一下又转了回去。段执珩愣了愣低下头，耳尖却悄悄红了。他低下头，假装翻着书，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般响个不停。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也不知道说什么。那祝宝子们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