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星渝鲤

1、当然记得啊

　　九月的微风仍裹挟着夏末的余温，轻拂而过，教学楼走廊的窗纱微微摇曳，还夹杂着从各间教室传来的喧闹声。
　　江桐正蹲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后背突然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撞了一下，整个人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温浅那带着雀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桐桐！是你呀！我想死你啦！”江桐回头才发现，她的发小温浅连床都没铺好，就扔下东西冲了过来，眼睛明亮得晃人。
　　收拾好东西后，江桐和温浅掐着点走进了教室。
　　澜中每个年级都要进行分班，高一暂不分重点班。
　　他们的班主任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余佳琪，眉眼弯弯，说话时语气软软的，带着点刚毕业的青涩，性格却格外温和利落。第一天进班时，她抱着点名册，笑容清甜地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你们这一年的班主任余佳琪，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希望这一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也请大家多多关照。”
　　然而，下午班上就有两个男生打了一架，这两人差点被停课一周。
　　自那以后，班上几乎再没出过什么事。
　　“江桐，你去学校礼堂领我们班的军训服，记得对照名单拿。”办公室里凉风习习，余佳琪手持小风扇，微笑着吩咐道。江桐嘴角微微抽搐，慢吞吞地回应：“好。”
　　江桐回到班上，顺便把叽叽喳喳的温浅也喊着一起去。
　　推开礼堂大门的刹那，微凉的风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礼堂内部十分宽敞，原本用于举办活动的评委席被临时改造成了发放点，几张长桌拼接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如山的军训服。
　　江桐朝着舞台方向走去，这才发现只剩两个人在整理剩余的衣服。少年背对着她，身穿卫衣，黑色的碎发垂落在颈后，阳光在他的肩头洒下一层淡淡的光晕，使得他整理衣服的动作都放缓了几分，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身边另一个少年正坐在地上笑得乐不可支。
　　“同学，我们来领八班的军训服。”江桐的声音不大，却让逆光的两个少年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许澈转过身来，看到江桐的瞬间，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他挑了挑眉，接过名单，一眼就看到了排在最上方的“江桐”。
　　“江桐，你不记得我了吗？”少年哑着嗓子问。
　　江桐疑惑地抬起头，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然记得啊，许澈。”
　　许澈似乎松了一口气，一边蹲下身子寻找军训服，一边打趣道：“看来江学霸还没把我忘掉。”
　　江桐没回答，她背着手环顾着礼堂。温浅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说道：“桐桐，这个男生好帅啊，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江桐扭头看向身旁眼巴巴的女孩，随意地回答道：“寒假的时候他经常来我们家蹭饭。”
　　什么！？经常？
　　温浅不死心地问道：“你奶奶在家吗？”
　　“不在啊，我也不明白，许澈一来我们家，我奶奶就找借口出去。”
　　温浅望着身旁扎着侧马尾的温柔女孩，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孤男寡女，还有个神助攻的奶奶，这是什么逆天的匹配机制啊？
　　“你们班的军训服。”许澈直起腰，指了指身旁堆起来的塑料袋。
　　江桐对男生说：“那就麻烦你一下了，谢谢。”
　　男生爽快地点头，刚走过去想把军训服拿起，许澈便说：“我帮你们拿一些吧。”说着便扯着谢星辞将塑料袋抱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浅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江桐的胳膊，嘴型比划着“好贴心”，江桐没理她，只是低着头，小声对许澈说了句：“谢谢。”
　　许澈眼底带笑，故作夸张地说：“江学霸这么客气？寒假蹭了你那么多次饭，帮你拎个军训服而已，算得了什么。”他接着又提醒，“记得回去让大家核对一下，有不合身的，明天可以再来这里换。”
　　“知道了。”江桐轻快地说，目光落在他拎着军训服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很干净。
　　不知不觉中，江桐和许澈的距离变得越来越短。
　　“温浅呢？”江桐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看去，许澈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温浅拉着两个男生一脸“姨母笑”地跟在后面。看见两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立马站直，轻咳两声，尴尬地说：“今天天气真好，你说是不是，哈哈哈哈……”
　　江桐瞪了温浅一眼，温浅却笑嘻嘻地看着她，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许澈看着她们俩挤眉弄眼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阳光落在他的笑眼上，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晕，看得温浅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对，这人是江桐的。”温浅在心中安慰自己，“我还得撮合他俩呢！”
　　将军训服放在讲台上，许澈没等江桐道谢，急忙说：“不客气。”
　　江桐：“……”真想踢死这个人。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停了一瞬，季婉看着讲台上和江桐谈笑风生的男生有些出神。她抬手止住说话声，理了理自己的刘海，从座位上起身，朝许澈走了过去。
　　虽说许澈急了些，但江桐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许澈勾起唇，吊儿郎当地说：“谢谢哪里够啊。”
　　江桐在心里白了他一眼，问：“那你想让我干嘛？”
　　“叫声哥哥我听听？”
　　“你神经病！”江桐皱着眉踹了他一脚。
　　许澈笑着后退一步，正想说话，忽然一个柔声细语传来。
　　“同学你好，我叫季婉，可以认识一下吗？”
　　许澈三人回头看去，见季婉佯装腼腆地将一缕刘海别在耳后。
　　许澈知道季婉，季家独生女。许澈见江桐没任何表态，淡淡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同学，不可以。”
　　温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江桐瞪了她一眼，才赶忙捂住嘴。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许澈看向江桐，眼神中充满温柔，他用拇指点了店门外，歪头向江桐示意。江桐“嗯”了一声，朝许澈挥挥手，牵着温浅的手回到了座位。
　　许澈被谢星辞拉了个踉跄，正欲发作，只见谢星辞对着他耳朵说：“阿澈，这两个女生好漂亮，特别是扎高马尾的那个！我感觉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许澈笑着跟他说：“江桐也漂亮。”察觉谢星辞狐疑的目光，连忙转移了话题，“你喜欢她就去追啊！”谢星辞闻言笑了笑，说：“我哪里敢，谁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不然到头来只能是我自作多情。”
　　许澈有些吃惊，他印象中的谢星辞从来没那么正经过。他敛了敛神色，不由得想到那个神色温柔的女孩子，“啧啧啧，真没想到谢星辞是个见色起意的人。”
　　谢星辞闻言踹了许澈一脚，却被躲开，“臭许澈，我打死你！”
　　随着余佳琪进入教室，乱哄哄的班级逐渐安静下来。余佳琪拿着一份名单拍在讲台上，扯着嗓子问：“谁愿意站排头，带一下队伍？”全班瞬间低头，假装系鞋带、理书包。余佳琪叹气，目光扫到江桐，她没躲，也没举手，就安安静静站着。余佳琪一指：“就你了。”
　　“为什么是我？”江桐不解地问。
　　“别人都在躲，就你没躲。没躲的，适合当头。”
　　江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