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坑过的权臣找上门了》绛霖川

32、沐浴

　　　　看位置，应当在郡王府后院，那里无数根红线在顶上飘扬着，看着就像是那里关着不少人。
　　她不动声色把视线飘向周围，桢国国主为绝他二子上位之心，早早封了郡王，虽然还留在枫城内，但他身上未担要值。
　　因此这府邸修建十分低调，只有仔细去分辨，才能瞧出用料之金贵。
　　什么雕花珐琅摆件，都是波斯产物，一侧侍奉的婢女更是闭月羞花之姿，与江南美人是完全不同的艳丽风情。
　　但稍加留神，便能发现，那些婢女手掌内薄茧颇丰，脚步沉稳，眼神坚定有神，都是些内力雄厚的练家子，要想悄无声息绕过这群人走出门去并不容易，光明正大出去，也于理不合。
　　贺明妤敛下眉眼，将眼底的思虑遮去。
　　饭桌上，郡王高谈阔论，东拉西扯，就是不谈在重点上，他仿佛完全不知妄澜此番上门的目的，也可能是拿乔，想让妄澜把姿态放低，低眉顺眼的有求于他，这才方便他拿捏。
　　可妄澜是什么人呢？他人生并非一帆风顺的坦途，他遭受的冷眼非议甚至远超旁人许多，眼下他看出郡王意图，依旧气定神闲的酌饮，其他菜色分毫未动。
　　郡王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陪着笑脸，并未张口。
　　两柱香过去，他们仍未唠在点子上，依旧不紧不慢地打太极，仿佛昨夜妄澜与那两位宦官交谈，求见郡王只是个玩笑话。
　　日头西斜，郡王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场鸿门宴不会太早结束，他拍拍手，立即就有仆从前来接引，后院早就搭好戏台，台上即将上演桢国特有的戏曲。
　　贺明妤跟在人群后，前面妄澜与郡王被引上主位，她眼珠一转，为着自己计划之时不免心下打鼓，她悄无声息溜到后院门前，门口无人看守，她视线调转一圈，却正好对上一婢女探究地眼神。
　　她心下一沉，看来她与妄澜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她袖袍下的双手攥紧，装作无事发生，抬腿向着那婢女靠近：“请问姐姐，咱们府上恭房在何处？”
　　贺明妤见她眉宇间好似要结出冰霜，她对自己并不信任，贺明妤面上笑容僵住，她不动声色抬手，塞了锭银元宝进她手中。
　　婢女见此，冷凝的眉眼顿了顿，似是疑惑，也有犹豫。
　　但最终，她抬手，随手给贺明妤指了个方向，便装作无事发生，将银子收回袖袋。
　　走上婢女指的路，贺明妤悄悄送了口气，多亏贺明妤有用银子开路的习惯，以她平日行径，说句散财童子也不为过。
　　这条路不算长，在后院的厢房后头，就是下人专用的恭房，贺明妤抬头看了眼围墙外，确认丝线所在的方向，她双手扒着墙头，踩着砖缝使劲儿一蹬，顺利翻墙而过。
　　甫一落地，幸得贺明妤体重轻，落地声音不大，她面前怪角处，一队仆从不知搬运何物，正有说有笑的从她面前经过，她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待人走远，她抿着刚刚仆从说的方言里唯一能听懂的几句，暗自思量。
　　待人远去，她悄悄溜走，按照头顶丝线指引，她一路来到郡王府深处。
　　郡王府不大，严格按照郡王规格修建，沿着指引穿过两道院门，贺明妤终于看清了那座荒凉不起眼的厢房，厢房门前杂草颇丰，窗棂上布满蛛网，若不是其中无数道丝线飘出，贺明妤也寻不到这里。
　　——
　　另一侧，妄澜气定神闲翘着二郎腿，一边欣赏台上这出大戏，身后郡王府的婢女端来一碟干果，妄澜捏起一只，扔进嘴里。
　　旁边郡王跟他一道，翘着腿，托着腮，只是心思不在一处，显出几分心不在焉。
　　“妄大人今日，玩得可开心？”
　　元鸿眯起眼，轻声问道。
　　妄澜定定靠在椅背上，模样闲散：“托郡王的福，妄某才有这鸿福，欣赏这么一出好戏。”
　　听他一言，元鸿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妄大人，元鸿有什么话就直说了，昨夜您找我下属，说有办法让我上位，我下属来报，说您一番高谈阔论说得头头是道。
　　可今日依元鸿来看，怕不是空架子吧……”
　　这番话毫不客气，话里话外都是对妄澜的轻视。
　　他唇角勾起个讥讽的弧度，像是今日的盛情款待只是他用来试探妄澜此人究竟值不值得做他盟友，眼下他骤然翻脸，恐怕在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妄澜并不恼，他坦然一笑：“郡王，妄某如今境遇，您不是一清二楚吗？即便如此，您不还是选择了妄某？
　　至于妄某有没有这个能耐，您今日将我找过来，我有没有，眼下都有了。”
　　他掀开茶盏，将顶上浮沫吹开酌饮，他话音刚落，元鸿面色瞬间铁青，他自然明白妄澜话中深意，今日妄澜踏进府门，他二人便已经捆绑到一起，届时消息流出去，元鸿纵然有八张嘴，都解释不清他私会渝朝在逃重犯是为何。
　　元鸿拳头攥紧，他哼笑一声：“妄大人，您怕不是忘了，您还身处本王地盘吧？你就不怕有今朝没明日，走不出本王的郡王府？”
　　耳边响起元鸿威胁，妄澜面色依旧未变，他微微转过头，视线轻飘飘落在元鸿身上，瞬间，元鸿颅内警铃大作，他后背沁出冷汗，身上肌肉寸寸绷紧。
　　“郡王，您怎知我昨日只找了您一人？别忘了，您还有一位哥哥，两位弟弟。”
　　“大胆！”
　　元鸿拍桌而起，他身后婢女侍从瞬间亮出袖刀，气氛登时冷凝，仿佛呼吸都化作利刃。
　　而坐在人群中间的妄澜，却只是淡定起身，掸了掸衣袖，他抱臂站在元鸿面前，眼神透着说不出的凉薄：“元鸿，你也是聪明人，即然你觉得我对你毫无助力，那自然不会迎我入府，我身上有你图谋的东西，你又想让我低头，做阶下囚，向旁人彰显你的能耐？
　　你不想合作，放在外面，你那几个兄弟争着抢着迎我做座上宾，元鸿，我只能说，争不过你哥哥，无外乎旁人，只是你自己学识眼界比不过罢了。”
　　元鸿压不住耐性，他先发制人，已然落了下风。
　　就算他刻意说贬低的话惹妄澜不快又如何？他先张口挑明，就代表他内心急切，对于妄澜身上的价值，他存心利用。
　　这样一来就好办了，只要妄澜无所畏惧，那他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元鸿被妄澜一席话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他下眼皮狂跳，脖颈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着，已然不见半分淡然。
　　最终，他提着口气，微微低下头：“妄大人教训的是，既然如此，不知妄大人有何高见，只要能助力元鸿登上王位，财宝好处必少不了您的。”
　　对于妄澜的怒火，终归抵不过他想要登上高处的渴望。
　　妄澜盯着他，看他面色胀气薄红，模样像是受尽屈辱，妄澜勾起唇，视线飘向周围，在意识到贺明妤并不在此时，他棉面上笑容消失，登时觉得索然无味。
　　“郡王请坐，只要您相信妄某，那妄某自然竭尽所能，给您想要的一切。”
　　打个棒子给个甜枣，台上大戏戛然而止，一切无关人等全部褪去，二人凑在一起，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贺明妤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色，一排婢女守在院外，见她回来，被贺明妤塞过银子的那人走上前来，目光自上而下盯着她：“出恭需要这么久？”
　　贺明妤微微欠身，她面色闪过一丝羞敏，“对不住，姐姐，我近日有些水土不服，用坏了肚子，方才去久了些。”
　　她毕竟给过银子，婢女见此，也没多说什么，沉默着将人放过。
　　一行人候在院外，贺明妤视线瞥向门洞后，只能瞧见两个模糊背影，等天色渐暗，仆人拿着火引，将廊道上灯笼点亮，里面人依旧没有结束的迹象。
　　最终，还是等到宵禁，郡王才安排人匆匆送妄澜二人回到驿站。
　　他们的上房外，郡王特地安排人看守，但二人彼此心知肚明，这是名为看守实则监禁。
　　恐怕今日妄澜一言给他提了醒，他怕妄澜去寻旁人，也怕旁人知晓妄澜行踪寻上门，至于妄澜无意间提过的入宫一事，恐怕要往后推迟，等待一个合适时机。
　　房门上落下门闩，贺明妤背对着房门，悄悄拿出一物，塞入妄澜手中，妄澜盯着手心，不明所以。
　　贺明妤偏头，视线落在门扉上倒影着的人影，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拿好此物，它是我们拿捏郡王最后的底牌。”
　　妄澜手心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上没锁，翻开，里面是一只指甲大小的铜铃，铃铛翻开，顶上刻着个秦字。
　　将东西收进袖袋，妄澜抬手，言笑晏晏的低垂下头，轻声打趣道：“贺大小姐好生厉害，妄某日后可全都仰仗贺小姐了？”
　　贺明妤推开他脑袋，转头进入屏风后头，换下这身陪她翻墙钻洞的衣袍，贺明妤朗声说道：“妄澜，帮我叫两桶热水。”
　　隔着道屏扇，妄澜刚刚还有心情打趣，转眼面色沉如锅底，瞧着比今日与郡王对峙还要难看几分，他走到屏扇前，沉声说道：“贺明妤，你到底把不把我当男人？”
　　妄澜心悦她，怎能做巍然不动的柳下惠。
　　“那你就先出去，妄大人向来君子，我信你不会做出小人行径。”
　　妄澜的偶尔僭越，贺明妤心知肚明，但她也知晓，妄澜并非毫无底线之人。
　　他不是？
　　摒弃世俗礼法，他当然是。
　　妄澜沉着脸走出门去，外面两位看守的侍卫还未来得及见礼，便被他拉到厢房里，叫上满桌子好酒好菜，转头吩咐店小二送去热水，他皮笑肉不笑看着面前二人，三人相对无言，自顾自吃着珍馐，却索然无味。
　　带着食盒回道房间，贺明妤正坐在罗汉床上用帕子拭去水珠，一转头，那张被水汽蒸腾过的芙蓉面带着薄红，就那么看着他，如同炎炎夏日，带着毒辣日光与蝉鸣的午后，瞬间，让妄澜气血翻涌，尽数奔着一处涌去。
　　他喉头滚了滚，闭上眼，脑袋里低贱的画面变了又变，他把食盒搁在桌上，声音极重。
　　贺明妤不明所以，她凑近了，将食盒掀开：“给我装了什么好吃的？”
　　她嗓子含着蜜般，落在妄澜耳中，害那团火烧的越来越高，越来越旺。
　　他睁眼，眼底泛着诡异地红。
　　凑近了，贺明妤常用的桂花油与槐花香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子里，这是只有在她浴后才能体会到的殊荣。
　　盯着她面容，妄澜瞳眸闪烁，仿佛在一瞬间，他穿越到十年、二十年后。
　　或许那时他早已两鬓翻白，但那时，他可以每日沐浴在同等香气里，早已司空见惯。
　　他抬手，按在食盒之上，紧接着毫无预兆低垂下头，在贺明妤颈肩前堪堪停下，他深吸口气，惹得贺明妤周身直起鸡皮疙瘩，他张口，声音暗哑：“水放了吗？”
　　“还没。”
　　“好。”
　　接着，他一言不发褪去外袍，见此，贺明妤心头猛跳，一阵莫名的羞耻涌上来，她转身：“我去叫店小二，再给你叫两桶热水来。”
　　“出门在外，不必在乎细枝末节，而且我信贺小姐向来君子，不会做出小人行径。”
　　三言两语落下，让贺明妤瞬间体会他的境遇，贺明妤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回应她的，却是道道水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