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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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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燕京分局会议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将一屋子人的脸色照得发白。
长条会议桌尽头的显示屏亮着,技术科的小李正在用激光笔点着幻灯片上的照片——那是一张证件照,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眉眼清秀,嘴角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稚气。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小李的声音有点干涩,“燕京中学初一十五班学生,单锐韬,十三岁。”
秦海坐在主位,指节抵着眉心轻轻按了按。屏幕上的少年笑得干净,和昨晚工具房里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抬眼时,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沉重:“案发地点在校园内,性质恶劣。”
会议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一屋子见惯了凶案的刑警,此刻脸上都浮着压抑的怒意——十二三岁,本该是在操场疯跑的年纪,凶手竟能对这样的孩子下毒手!
“经过连夜调查,死者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31号下午的学校元旦汇演,他作为主持人全程在场,”小李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画面是元旦汇演的后台,单锐韬穿着小西装,正低头整理领结,“演出结束后有同学看见他离开礼堂,之后再没人见过他。”
单锐韬情况特殊,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奶奶照顾他。
“等一下,”凌月翻开笔记本,昨晚熬夜整理的笔录上画着不少重点符号,“这里有个疑点,单锐韬的班主任说单锐韬的奶奶打电话来请假,说孩子要做个小手术,得请十天病假。但我们联系上他在外地打工的父母,他们根本不知情,还说孩子前阵子一直念叨着要去上海看演唱会。”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也就是说,单锐韬是自己编了病假的理由,哄着奶奶向学校瞒报,实际上是想趁父母不在家,偷偷去上海追星。这就导致他‘失踪’的这几天,学校以为他在养病,家里以为他在上学,直到尸体被发现,都没人意识到他已经出事了。”
“这孩子心思够细的,可惜用错了地方。”刑警老周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惋惜。
秦海敲了敲桌子,示意小李继续。
“交通方面,我们查了31号下午到1号的高铁、火车和长途汽车记录,没有单锐韬的购票信息。”小李调出交通数据图表,“如果他真要去上海,不可能不乘坐交通工具。所以初步判断,他根本没离开燕京市。”
“也就是说,他在31号离开礼堂后,就在学校附近遇害了?”凌月皱起眉,“可元旦假期学校虽然人少,但保安巡逻、监控覆盖都没停,凶手怎么把他带到明德楼那种偏僻地方的?”
秦海没接话,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都说说看法,从小凌开始。”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这姑娘虽然年轻,但观察力敏锐,此刻该让她多说说。
凌月立刻坐直了些:“我认为有两个方向。一是外部人员,比如近期在学校周边游荡的无业人员,或者附近施工队的工人——明德楼后墙靠近荒山,那边有个缺口,外人很容易钻进来。”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也不能排除内部人员,尤其是学生。单锐韬身高一米六左右,凶手要搬运尸体到工具房,体力上不需要太强,同龄人完全有可能。而且学生对学校地形熟,知道哪里监控拍不到。”
凌月的话让会议室里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老周接着补充:“我倾向于先查死者的人际关系。是不是在学校跟人结了仇?或者卷入了什么事?毕竟是孩子,作案动机可能没那么复杂,也许就是口角、嫉妒之类的。”
秦海听着众人的发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等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眼,目光锐利起来:“丽姐带一组人,去燕京中学重新走访,重点查单锐韬的同班同学和任课老师,还有元旦汇演那天跟他有过接触的人,把他的社交圈摸透。”
“老周带二组,盯着监控。”他看向老周,“把31号当天的所有监控再仔细过一遍,特别是从礼堂到明德楼这段距离,一帧都不能漏。”
“剩下的人跟我去技术科帮忙,”秦海站起身,会议桌被他按出一声重响,“法医那边正在做尸检报告,痕检也在复查工具房的证物。现场一定还有我们漏掉的东西,给我往细里抠!”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道竖影,像绷紧的弦。
这起发生在校园里的命案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刑警心头——他们必须尽快抓住凶手,给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三岁的少年一个交代。
由于现在还是周末,学生没有返校,凌月等人便选择先去走访单锐韬的街坊邻居。
街坊邻居们大多认识这个常帮老人拎菜、见人就腼腆打招呼的少年。
一提起单锐韬,卖早点的张阿姨手里的锅铲都慢了半拍:“那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上次我家孙子把他的作业本撕了,他反过来劝我别骂孩子,说再补一份就行。”
住在对门的李大爷也凑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惋惜:“品学兼优可不是吹的,墙上的三好学生奖状贴了满满一墙,从来没听说他跟谁红过脸,更别说结仇了。”
凌月握着笔的手不停挥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细节:“经常帮王奶奶取药”、“从不晚归,晚上常在家温书”、“性格偏内向,朋友不多但关系都不错”……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一个乖巧温和的少年形象愈发清晰,却也让案件的疑点更重——这样一个几乎挑不出错处的孩子,究竟为何会遭遇不测?
与此同时,留在分局的人也没闲着,保温杯一拿,全神贯注地看起了监控。
法医中心的走廊格外安静,秦海靠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玻璃窗那头,法医正戴着口罩仔细检查,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下午两点,胃里隐隐作痛才想起没吃午饭,但此刻谁也没心思顾及这些。
“一定要尽快出结果。”他在心里默念着,眼底是掩不住的焦灼——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在这寒冬里,为那个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生命,讨一个迟来的公道。